下班时已六点多,天幕已暗,再过一阵子这个时间就会一片黑暗。
她换好衣服,围上围脖,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家里迈去。
不知道周力昂回来了没有。
想起昨天乱吃飞醋的周力昂,许幼棠抿唇浅笑,边走边从网上搜索适合拿来当屏保的图片。
当初选这颗松柏树当屏保,纯粹是因为绿色保护视力。
网络上的图片琳琅满目,可爱的、酷炫的、颓丧的。
她还是喜欢自然风光这类的。
词条搜索下,她一眼看中了一张图。
白雪压枝头,山峰覆白衣。天空湛蓝没有一丝杂质,厚而软的雪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银装素裹之下,一片澄澈美好。
她保存下来,从相册里设置为屏保和主屏幕。
不知不觉已走近小区,天光将暗。
进入家门,屋内毫无光亮。
看来周力昂还没回来。
她换好衣服,给周力昂发过去微信: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很久才回复:还要一会儿。饿的话你先吃点水果,不饿的话等我一起吃饭吧。
:好。
许幼棠抿唇轻笑。
她不太饿,便在客厅做国自然项目的收尾工作。
客厅的沙发有些高,平时吃饭时间短暂倒不觉得难受。此刻伏案工作没一会儿肩膀就开始酸痛。
于是走至另一边席地而坐,顺手拽了抱枕压在怀里。
时间在投入工作时总是过得飞快,待她将实验构想和细节写完发送至邛老的邮箱时发现已经八点半了。
她伸伸懒腰,趁着周力昂不在赶忙去洗了澡。
他们二人虽然已经是亲密关系,可同一片屋檐下,当着他的面钻进去洗澡总有种勾引人的刻意。
洗完澡盖着毛巾揉着发尖,发尾的水珠顺着脖子流下,她匆忙擦了擦,去屋里拿吹风机。
床上的手机已经疯狂震动了好一会儿。
她将毛巾围在脖颈,捞起后看向来电信息,是袁阿姨。
难道小可有什么事?
她还记得小可差点走丢那一次,就是因为她没接电话导致全家慌乱。
她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那边传来阿姨从容的声音,“那个幼棠啊,什么时候来家里坐坐啊,你弟弟老念叨你呢。”
看来小可没事。
许幼棠恢复沉静,直接明了,“阿姨有什么事。”
阿姨笑笑,“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回来吃个饭,阿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之前你来家里,我也没顾上跟你聊聊。而且,你爸爸还打了你,你别往心里去,他啊,年纪大了脾气也大。”
时隔这么久才提到这件事,怕是赵从德硬的不成就让袁阿姨来软的。
许幼棠眼波未起,她看破不说破,态度平淡:“工作忙,回不去。”
那边电话被接走,话筒里传来一阵凌乱响声。
“喂,我。”是赵从德,理直气壮的语气,丝毫没有对上次动手的愧疚和昨日争吵的尴尬,只有对她难服管教的气急败坏:“你这么大了也该常回来看看我们了。毕竟是家人,我们现在连你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你说这像一家人吗?”
许幼棠没吭声,只是呼吸深了几分。
从赵从德口中听到家人两个字真的很讽刺。
赵从德得不到回应,威胁她,“行,你不说,我去问你导师。”
听到这个举动,许幼棠警铃大作,她没忘记研究生时期她的父亲是怎么被赶出去的。她真的很难相信,如此咄咄逼人的会是自己的家人。
表面的平静总是被打破,她声线幽冷,缓慢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奶奶年纪大,家里需要人照顾。”赵从德也不遮掩了,自从上次姑姑提了一句,这话就被赵从德记在了心上。
“照顾她是你的义务,不是我的义务。”许幼棠音量提高,“还有,我去照顾她你放心?没准哪天我从医院拿点毒药全放进你们的饭菜里!”
那方被噎住,连说几声好,最后挂断电话。
她垂下手腕,体内的力气消耗大半,眸光暗淡,她关上房门,慢慢滑下蹲在地上,圈起手臂抱住自己。
黑夜袭来,她没开灯,外面的月光洒进来却照不到她的身上。
彷佛曾经高中时每个晚自习后回家的夜晚,她躲在黑暗里,情绪、眼泪,一切的一切都藏匿其中,她计算着时间,错过他们加夜宵的时间才往回慢慢走去。
她记忆中没有丝毫家庭带给她的安全感。甚至连母亲的脸都有些记忆模糊。只记得印象里那一声声的呼唤。
“我们甜甜真棒。学一次就会了。”
“甜甜,要学会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