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我压制着内心的震撼，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芬尼亚斯的……眼球？

仅仅是写下这行句子，我都有些难以置信。古老的神话与传说，在这一刻来到了现实。

而在内心深处，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告诉我，是的，你身负的血脉和祂有关。

膝盖上的手被温柔地握了握，我回过神，看向身旁的狐狸先生。隔着面具，我也能感受到埃德加身上传来的情绪，带着宽慰与柔软，犹如熨帖的温热水流，静静地围绕我流淌。

我往师兄身边贴了贴，半靠着他的肩膀，看着一楼的宾客们沉默地出价。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戴着各式各样面具的侍者在场中穿行，像蜜蜂采花一般，从各个宾客手中拿走出价的凭证，再源源不断地送到台上。

而二楼的包厢们没有丝毫的动静。

我低头看向桌面，埃德加在纸上写下：入场券。

但是，如此有价无市的珍贵商品，二楼的宾客们真的会拒绝吗？

“分出胜负了。”埃德加出声道。

台上，兔子侍者拿起了小锤，一锤定音。

“恭喜这位尊贵的客人。”兔子侍者宣布了结果，“为保护客人的隐私，最后一件商品的竞拍价，我们不会公开。稍后，本商品会同附赠的礼品，一并送到您的舱房内。”

他又敲了一下锤子。

“本次海上销售会，到此结束。“

随着他尾音落下，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变了。古典昂贵的水晶灯、宝石与名贵木材装饰的物品、黄金葡萄藤制作的酒杯……全都异化成了粉色与红色的肉状物质，墙壁软化，流下了黄白交织的浓稠液体，泛着奇异诡谲的糜烂香味。

脚下的瓷砖变得柔软、黏腻，就像踩在一摊腐烂的肉泥上，无数细小的、绒毛般的触手，谄媚地涌了上来，蠕动着、簇拥着我的脚背。

台上，接连不断地发出了嘭嘭的爆炸声——宾客中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那些侍者们全都毫无征兆地自行爆炸，血肉与残骸飞溅到各处。

突兀的黑暗袭来。

我听到耳畔传来海风与浪潮的回音。黑暗对我来说没有影响，我握紧埃德加的手，一根发丝从帽子下脱离，缠住亚伯先生的手腕，带着呆愣的两人，朝黑暗纵身一跃。

我回头看去，那是一条巨大的、放大了不知几倍的鱼。戴特菲港的怪鱼群同它相比，都只能是刚出生的幼崽。它长着十只眼睛，正张着宽大的、深渊一般的大嘴，所谓的金苹果厅，竟然是它的胃袋。

它发现了我们，十只眼睛流露出人性化的贪婪，扇着巨大的双鳍，卷了黑色的浪潮与漩涡，向我们袭来。

“呜——”

几声清脆的鲸鸣打断了它的攻击。

我们的老熟鲸从它的侧边跳出海面，一口便拦住了它。紧接着，仿佛在享用自助餐那般，虎鲸撕扯着它身上鲜美的肉块，虚空之中，似乎传来几声痛苦的、苍老的哀嚎。

【救……】

我没理会这个声音，直接游入那个泛着光芒的漩涡，留下一串欢快的鲸鸣。

我们被湿漉漉地甩回游轮上。没等我安顿好两位昏迷的先生，门口就传来了学长们急切的声音：“埃德加！埃德加你在吗？伊列蒙特不见了！”

咔哒。

……噢，门没锁，有些糟糕。我顶着一头淌水的头发和衣服，有些无奈地和闯进来的三位小姐先生对视。

妮娜希小姐的眉毛简直要挑到天上去，科尔先生瞪大了眼睛，而随时随地都在散发想象力的、来自戴特菲港的文森先生则抱着臂，还应景地发出一声：“哇哦。”

“……行行好。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我站起身，露出靠在沙发上、逐渐苏醒的两位先生：“……我是说，埃德加房间的盥洗室，花洒坏了。”

“所以，你们来帮忙修花洒……？”

“呃，嗯，对的。”我硬着头皮微笑，“已经修好了，你们不用担心。”

妮娜希小姐奇怪地咕囔了句“修个花洒需要玩失踪吗”，脸上的表情满满的都是“我知道你在搪塞但宽宏大量原谅你”。

我心虚地缩回脑袋，非常不道德地将战场留给埃德加。

“劳驾，女士先生们。”埃德加还有些没回过神，我殷勤地凑过去帮他按着额角，“我们……经历了一场十分精彩的，嗯，战斗。请允许我们先休整一番，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等门关上，装昏的亚伯先生一个打挺，满头都是冷汗。

“你们没事吧？”探员先生顾不上擦一擦还在滴水的头发，“我马上联系我的同事们，让他们来这里查处售卖会……”

我舌头稍微打结了一下：“呃，可能，不用了。”

亚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