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周叙白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含义,而是当他抱着篮球从体育馆东侧的侧门出来时,迎面撞上的那个人,让他这两周来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活生生地看见了她。
林薇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往这边走。
她没看见他。
周叙白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血液轰隆隆地涌向头顶,指尖却冰凉。
两周。
整整两周,他发了两百多条消息,她回了不到二十条。他约了她三次,她拒绝三次。他在食堂、图书馆、选修课教室门口蹲守,一次都没碰到过她。
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躲着他。
现在她就在十步之外,低着头,脚步匆匆,马上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
林薇走过来了。五步,三步,两步——
“林薇。”
周叙白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甚至有点哑。
林薇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愣在原地。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还有他身后体育馆灰白色的墙壁。
“周……周叙白?”
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叙白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一步跨上前,左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右手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往自己肩上一挎,然后拉着她就往体育馆里走。
“你干嘛——”林薇踉跄了一下,被他带着走,“周叙白!”
他不说话,只是攥紧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侧门,走过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着的门——器材室。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下午的光,照出一排排整齐的篮球架、成堆的训练垫、靠在墙边的跨栏架。空气里有灰尘和橡胶的气味,还有一点陈旧的汗水味,空旷而安静。
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关上。
周叙白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面对着她。
林薇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惊惶,有困惑,还有一点他没看懂的东西。
器材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和两人急促的呼吸。
周叙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两周来让他夜不能寐的那张脸,看着她微乱的刘海,看着她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想问她是不是在躲他,想问她那句话——“快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当真正面对面站在这昏暗的空间里,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后是他先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两周了。”
林薇睫毛一颤。
“我发了好多条消息,”周叙白继续说,语气很平,平得有点吓人,“你回了二十条。我约你三次,你拒绝三次。我在你们宿舍楼下、食堂、选修课教室门口,一次都没碰到过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贴紧了柜门。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周叙白感觉自己像是把心脏剖开,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林薇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然后——
然后她眼眶突然红了。
“周叙白,”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周叙白声音也提高了,憋了两周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你突然不回消息,突然不见面,我问你在忙什么你也不说,你让我怎么想?”
林薇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周叙白看见了。他看见她眼底那片迅速漫上来的水光,看见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的模样。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那股烧了两周的怒火被浇上了一盆冷水,滋滋冒着白烟。
但他没有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