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没有回答。他像是被自己的行为激发了更大的怒气,抬起手又要释放魔法。谢疏白没有给他机会。他抄起旁边桌上的一个陶罐——里面装着半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腌菜——朝着那个人的脸砸了过去。陶罐正中鼻梁,腌菜汁溅得到处都是。那个人惨叫一声,捂住了脸,凝聚了一半的魔法消散了。
谢疏白没有停。他知道面对一个魔法师,他没有任何优势。他唯一的优势是那个人喝多了,反应慢,而且现在看不见。他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胃上,另一只手抓住他戴铜环的那只手腕,往外一拧。那个人吃痛,弯下了腰,谢疏白膝盖顶上去,正中面门。血从那人的鼻子里喷出来,混着腌菜汁,整张脸看起来像一个被砸烂的水果。
但那个人毕竟是魔法师。他的身体在遭受攻击之后本能地释放了魔力,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谢疏白抓着他的那只手上炸开,把谢疏白弹飞了出去。他的后背撞在桌子上,桌子翻了,他摔在地上,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个人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血和腌菜汁混在一起往下淌。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魔力失控。他的手抬起来,暗红色的光又开始凝聚,这一次比刚才更亮,更浓,空气里的压力更重。
谢疏白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后背疼得他直不起腰。
然后索菲亚从后厨冲了出来。她手里拎着一把切菜的刀,挡在谢疏白面前,冲着那个人喊:“你滚出去!”那个人看了她一眼,手一挥,一道光打在她的刀上,刀飞了出去,索菲亚整个人被带倒,摔在地上,胳膊肘擦破了皮,血顺着小臂流下来。
谢疏白看到索菲亚流血的那一瞬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理智,是犹豫。他之前一直在躲,在防御,在找机会制服对方而不是伤害对方。但那个人打了索菲亚。
他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疼得像被人劈了一刀,但他站起来了。他没有冲过去,他捡起了地上那把被弹飞的菜刀。
那个人看到刀,笑了。他大概觉得一个拿刀的普通人面对一个四级魔法师,就像一个拿牙签的人面对一头熊。他抬起手,暗红色的光再次凝聚。
谢疏白没有给他释放的机会。他把菜刀扔了出去。不是砍,是甩,像甩飞镖一样。刀在空中旋转着飞过去,那个人本能地抬手去挡,魔法偏了方向,打在了天花板上,震下来一片灰尘。而菜刀——菜刀的刀背砸在了那个人的额角上。不是刀刃,是刀背。谢疏白在扔出去的那一刻转了手腕,让刀背朝前。
那个人踉跄了两步,眼睛翻了白,身体晃了晃,像一棵被砍了一半的树。他撑了两秒,然后轰然倒地,额头上的伤口往外渗血,但呼吸还在。
酒馆里安静了。
谢疏白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在抖,整个右臂都在抖。他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看着索菲亚胳膊上的血,看着满地的酒瓶碎片和腌菜,看着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尘还在空气里慢慢地飘。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的。”
“他死了吗?”
“没有。轻度脑震荡,额头裂伤,鼻梁骨骨折,三根肋骨骨裂。”
“……你报菜名呢?”
系统没接话。但谢疏白觉得它好像松了一口气。
艾瑞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他全程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帮忙,就那么靠在吧台后面看着。谢疏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麻袋。
“把他装起来。”艾瑞说,语气很平静,像在处理一件日常事务,“扔到北边林子去。”
索菲亚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胳膊肘还在流血,但她没管,走过去帮埃雷撑开麻袋。埃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表情很懵,但还是帮忙把那个人抬进了麻袋。
谢疏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默契地配合——撑袋,抬人,扎口,一气呵成,像是做过很多次。他忽然觉得这个酒馆可能比他想得更不简单。
艾瑞处理完那个人之后,走回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谢疏白。
“小子。”
谢疏白看着他。
“你以前打过架?”
“在学校打过。”
“在学校?”艾瑞皱了皱眉,大概不理解“学校”和“打架”之间的关系。
“就是打着玩的那种。”
艾瑞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杯酒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一个没有魔法的人,打赢了一个四级的。”他说,语气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事。
“他喝多了。”
“他喝多了也是个四级。”艾瑞看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欣赏,不是惊讶,是那种“重新打量”的目光,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打他的时候,眼睛变了。”艾瑞说,“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谢疏白没说话。
“那叫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比有魔法的人难对付。”
谢疏白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甲缝里还是黑的,手背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血珠正从破皮的地方慢慢渗出来。
“艾瑞。”他说。
“嗯。”
“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吧?”
艾瑞把酒杯放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回不来了。”
谢疏白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那天晚上,艾瑞让他提前收工。索菲亚给他包了手上的伤口,包得很紧,勒得他手指发麻。埃雷给他做了一大碗土豆,比平时多两勺。谢疏白坐在后院的空酒桶上,吃完了那碗土豆,把碗放在地上。夜风凉凉的,头顶的星星还是那么多,那么密。
“系统。”他小声说。
“在的。”
“我打赢了一个四级魔法师。”
“是的。”
“我是不是挺厉害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是挺厉害的。”
谢疏白笑了一下。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不是因为打赢了谁,是因为他保护了索菲亚,是因为埃雷给他多盛了两勺土豆,是因为艾瑞说“你眼睛变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认可。是因为在这个破酒馆里,在这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旁边,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系统。”
“在的。”
“那个新手大礼包,现在能给我吗?”
系统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的时间很短。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真的需要的时候。”
谢疏白叹了口气,从酒桶上跳下来,端着空碗走回后厨。他把碗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看着水冲掉碗底的土豆残渣,看着那些残渣打着旋流进下水道,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在的。”
“你说过,那个新手大礼包,是一个东西。”
“……嗯。”
“什么东西?”
系统没有回答。但谢疏白觉得,它这次沉默的方式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不想说”的沉默,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沉默。
他没再问。他把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走回自己的房间。木板床,薄毯子,没有窗户,空气里有霉味。他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后背还在疼,手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觉得,这是穿越以来最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