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能这么有钱?”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谢疏白觉得果然自己被坑了,怎么其他人穿越都一堆金手指啊,自己过的太苦了吧。
红头发把皮袋子系好,重新塞回腰间。她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金币,又看了一眼汤姆,“差不多够了吧,多了也不用找了”。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付钱方式。他朝谢疏白点了点头,示意他把裙子装好送过去。
谢疏白把木盒子放在地上,走到前台旁边,伸手去拿那个装酒红色长裙的盒子。盒子很大,也很沉,他刚把盒子端起来,就听到了一声——
“啧。”
很轻。但很清楚。像一根针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谢疏白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红头发正看着他的手——那双手,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手背上有结痂的伤口,指节粗糙,皮肤干燥。她看着那双手端着那个镶金边的盒子,像看到了一只蟑螂爬上了餐桌。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鹅黄”先开口了。
“哎呀,这位——”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谢疏白的卫衣扫到牛仔裤,又扫到帆布鞋,最后落在他领口那块洗不掉的污渍上,笑了一下,“先生,您这手,不太适合碰我们小姐的衣服吧?”
“粉白”接上了。她的声音比“鹅黄”软一点,但软得更让人难受。“就是呀,这衣服料子可娇贵了,万一蹭到什么——”
“油渍?”“鹅黄”插嘴。
“汗渍?”“粉白”补充。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那个笑不是恶毒的,是那种“我们在说事实呀你怎么不高兴了”的笑,比恶毒更让人想翻白眼。
谢疏白端着那个镶金边的盒子,站在原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不太好看。指甲缝里的黑色是搬酒桶的时候蹭的,洗了好几天都没洗干净。手背上的伤口是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结的痂还没掉完。指节粗糙,皮肤干燥,关节处有老茧——这双手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搬过几百个酒桶,擦过几百张桌子,洗过几千个杯子。
这双手确实不太适合碰一条一千五百卢索的裙子。谢疏白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喜欢被别人用这种方式提醒。
他把盒子轻轻放回柜台上。
“你们自己拿。”他说,语气很平。
“鹅黄”和“粉白”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红头发。红头发没有看她们,她在看谢疏白。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像是看完了,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装好。”她说。
“鹅黄”和“粉白”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人拿盒子,一个人叠裙子,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谢疏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把三条裙子整整齐齐地装好,捧在手里,跟在红头发身后往外走。红头发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宝石一闪一闪的,墨绿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鹅黄”和“粉白”跟在她身后,经过谢疏白身边的时候,那个“鹅黄”小声说了一句“辛苦啦”,语气像在安慰一个被辞退的临时工。“粉白”什么都没说,但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毫无自觉的“你本来就该站在旁边看着”的意思。
门关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大理石地面上的光影重新归于静止,空气里那股很贵的香味还在,金币还在柜台上堆着,汤姆的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地响。
谢疏白站在前台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的。”
“不是…她有病吧?”
系统没有接话。
“有钱很了不起吗?”他问。
系统沉默了一秒。
“……确实很了不起。”
谢疏白噎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发现系统说的好像没错。在这个世界,有钱确实很了不起。可以随手抓一把金币不用数,可以定制一千五百卢索的裙子,可以有两个跟班专门帮你拿衣服,可以在嫌弃一个人的时候连话都不用说,只用“啧”一声,就有人替你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完了。
“但你注意到没有,”谢疏白又说,“她从头到尾没有跟我说话。”
“嗯。”
“她跟汤姆说话,跟那两个跟班说话,就是没跟我说话。”
“嗯。”
“她不是觉得我脏,她是觉得我不配被她说话。”
系统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
“……你观察力不错。”
谢疏白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原来如此”的笑。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地上那个木盒子,夹在腋下。
“汤姆。”他喊了一声。
“嗯?”
“谢了。衣服很好。”
“穿就好。”汤姆头都没抬。
谢疏白走出裁缝店,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有穿长袍的,有穿斗篷的,有推板车的,有牵毛驴的。远处那个金色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广场上的喷泉哗哗地响。他把木盒子换到左手——他的惯用手——然后往酒馆的方向走。
“系统。”
“在的。”
“你之前说,新手大礼包是一个东西。”
“嗯。”
“那个东西,不会就是一套白金色的制服吧?”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疏白以为它又下线了。
“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时机到了的时候。”
谢疏白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他没有再问。他走在石头路上,左手夹着木盒子,右手插在口袋里。
阳光很好。他想,回去洗个澡,穿上那套白金色的衣服,然后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