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站在吧台前面,手背上那层淡淡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色,手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新长出来的皮肤是粉色的,嫩得像婴儿。他忽然觉得这双手有点陌生。
“所以,”他慢慢地说,“我有魔法天赋?”
“我不知道。”艾瑞说,“我又不是考官。但你没有魔法天赋的话,格瓦拉大陆上可能没几个人有了。”
索菲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等艾瑞说完,伸手拍了拍谢疏白的肩膀。
“去吧。”她说,“你在这里搬酒桶,一天十卢索。你当了魔法师,一天一千卢索都不止。”
“我不是为了钱。”谢疏白说。
“那你为了什么?”
谢疏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能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找到格瓦拉之心,而他需要魔法来帮助他完成任务。他不能说他有系统,不能说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只能沉默。
索菲亚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不管为了什么,你先考上了再说。考不上想那么多也没用。”
谢疏白拿起那张招生通知单,翻到背面。背面印着考核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考核内容。笔试:魔法基础理论、魔法史、前沿魔法研究。面试:基础魔法运用——漂浮术、清洁术等。他看着那些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考核,通过率怎么样?”他问。
索菲亚和埃雷对视了一眼。埃雷刚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听到这个问题,把盘子放在桌上,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去年,一千个人报名,三个录取。”
谢疏白愣了一下。一千比三。
“系统。”他在心里喊。
这次系统倒是秒回了。“在的。”
“一千比三。”
“是的。”
“这比考研还难。”
“是的。”
“比考公还难。”
“是的。”
“你把我扔到一个魔法世界,告诉我没有魔法天赋,然后现在又告诉我其实可能有,然后这个可能有天赋的人要去考一个一千比三的学校?”
系统沉默了一秒。“命运充满挑战。”
“你闭嘴。”
谢疏白把那张招生通知单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艾瑞,艾瑞正在擦杯子,好像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他看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冲他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他看了一眼埃雷,埃雷把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意思是“吃点水果冷静一下”。
他拿起一块水果,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多。
“艾瑞。”他说。
“嗯。”
“这个考核,笔试考的那些魔法理论、魔法史,有教材吗?”
艾瑞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磨损严重的书,扔在吧台上。书落下来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砖头。
“这是去年的。今年的应该差不多。”
谢疏白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艾瑞。“你怎么什么都有?”
“开酒馆的,什么人都见过。”艾瑞转过身去整理酒架,背对着他,“什么都能弄到。”
谢疏白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里面的字他大部分不认识,但有一些他连蒙带猜能看懂。魔法元素的分类、魔力的运行原理、格瓦拉大陆魔法史年表——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接触过,但看着看着,他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懂。可能是因为他大学学的是新媒体,常年和陌生术语打交道,养成了“看不懂就先往下看,看多了就懂了”的习惯。
他把书夹在腋下,把剩下的水果吃完,然后开始干活。搬酒桶,擦桌子,洗杯子。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一样,和过去一个多星期一样。但今天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口袋里多了一张招生通知单,腋下多了一本魔法理论教材,脑子里多了一个念头——他要考那个一千个人里只有三个人能考上的学校。
不是因为他想当魔法师。是因为他要找到格瓦拉之心。而要找到格瓦拉之心,他需要进入这个世界的核心。格瓦拉皇家魔法学院,大陆最著名的魔法学院,拥有最丰富的藏书、最古老的文献、最广泛的人脉。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知道“格瓦拉之心”是什么,那这些人大概率在那个学院里。
他不想当魔法师。但他需要进去。
傍晚的时候,客人多了起来。谢疏白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上酒、收杯子、擦洒出来的液体。他穿着一身白金色的衣服做这些事,显得很滑稽,像一个穿着礼服的清洁工。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黑酒馆的客人不关心你穿什么,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们不需要的时候消失。谢疏白已经学会了这个节奏。
收工的时候,快凌晨一点了。他坐在后院那个空酒桶上,把那本魔法理论教材翻开,就着院子里那盏昏暗的油灯看。字很小,灯很暗,他看得很慢。一页看了十分钟,有一半的词不认识。他把不认识的词一个一个记下来,准备明天问索菲亚。索菲亚虽然也是普通人,但她在格瓦拉小镇长大,对这些东西比他熟悉得多。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的。”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谢疏白已经习惯了它这种“每次问到关键问题就沉默”的风格。
“数据不足,无法预测。”系统说。
“那你说点能说的。”
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魔力反应,在接触到测试水晶时,亮度等级为中等偏上。”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有天赋。但不一定是顶级。”
“中等偏上?”
“是的。”
谢疏白想了想。“那也够了。一千个人里取三个,不是非要第一名。”
“你的心态很好。”
“谢谢。我也觉得。”
他把书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后背不疼了,手不酸了,眼睛有点涩,但还能撑。他端着油灯走回自己的房间,把书放在枕头旁边,把那张招生通知单压在书下面。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到系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谢疏白。”
“嗯。”
“你为什么要去魔法学院?不是为了任务吧?”
谢疏白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条有霉味的毯子里。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毯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天赋。”
系统没有再说。
窗外的星星很多,很密。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酒桶里残留的麦芽味。谢疏白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透明球体里流动的雾气,是他手背上那层淡淡的光,是艾瑞说“你身体里有魔力”时那双忽然变得认真的眼睛。他不知道那层光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不知道一千个人里取三个的概率会不会落在他头上。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在十年后想起来的时候,后悔今天没有试试。
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