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子,是我心甘情愿。”
士漪低下头,一如当年椒房殿的赎罪之态。
自己所敬重的君子,有此颠覆伦理秩序的小人行径,她当然感到难过、痛苦,甚至觉得多年来所坚守的东西都是错的。
君子,或许并不存在。
道德也从未存在于人心。
或许又真如秦闾那年在鲁阳所说,人与兽其实并无多大的区别。
可她没办法谴责,也无法怨恨,更无法拒绝。
士漪交缠在一起的手指,缓缓松开。
自己昔日曾称赞过龟玉的精美,随后龟玉便被毁于椟中。
她应当为龟玉被毁负责。
她怀璧有罪。
罪在怀他人之璧。
桓驾直勾勾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得到这样一句答案,心中却并没有感到多么高兴,情绪始终都是低压的。
这天下,没人会心甘情愿被当成物品随手赠送。
他知道,女子的道心彻底破碎。
她大概都开始在怀疑天下是否真的有君子。
青年略垂眸,手掌撑着膝头站起。
然后转身往外面走去。
在远处甬道的右舍人见青年走出,知道是有命令要下达,立即上前,于中庭伫立,等候命令:“长公子。”
桓驾稍作沉思,凛声道:“命人去将俞产、崔夫人请来。”
他顿了下,突然想到什么,喉中漫出笑声:“然后再另找几个医师来这里。”
右舍人拱手侍立,应了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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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翁,我听说阿父已经醒了?”
“陛下是醒了,但尚未恢复精力,需要休息。”
“那阿母呢?”
“殿下…应该是安寝了。”
齐琚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半分,或者说自女子离开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动过,手脚如同生根。
仅有眼睛在动,鼻子在呼吸。
此时听着室外传来高阿战与齐忞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竟久违地又想起了未央宫的那段岁月。
起初,自己对少女心存怜悯,觉得与他同样是身无由己,所以在看到她因心怀愧疚而哀切至高热不退的时候。
他尽可能地为她在这未央宫中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比如从来都是由士人、宦官担任的大长秋被他换成一个宫人。
后来他又亲自教导她政论。
直至…直至她跑来宣室殿,请求自己封那名宫人为张夫人,为了保护他的那个孩子,可以与其父争执,可以与他合阴阳。
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随手释放的善意,居然能得到少女如此大的报施。
从这时开始,齐琚就知道自己的言行都不再纯粹。
后来离开长安,自己大病。
然当看到女子能够与公孙瑁周旋,并独自处理当众羞辱,他就知道在未央宫那两年的教导是对的。
从此,他拥有了一个最忠诚的臣。
那时女子于途中失踪,他便觉得自己失去了可以信任的,可听到齐忞说女子还活着,他突然想或许是真的,只是她不愿意回来,所以才一直躲避着。
于是他让屠良带着齐忞出现。
他要再次唤醒女子的内疚,要她留下。
果然,她回来了。
从高阿战口中得知女子被找到时,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他再次开口,暗中提醒。
意识到青年对女子有异样情愫以来,他便知道可以利用。
他想尽办法让二人接触,既是试探青年的那份“异样”究竟到何种地步,也是希望借此让青年对女子的感情再深一步,最终实现他的计策。
于他、于女子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屈辱的方法,甚至是禽兽之举。
只是自己即将要去黄泉,他必须要保证齐忞可以平安长大、活着,他不能让先祖一脉在自己这里绝嗣。
在这乱世之中,桓驾是最好的选择。
保护了女子,也就是保护了齐忞。
可有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心和利用的界限在哪里。
他教导少女政论,只不过是他无聊之际的消遣,因为未央宫实在是太闷了。
越想,齐琚脸上的痛苦就越深。
但就如高阿战那时所说的,自己已经对她够好了。
是啊,自己对她够好了。
齐琚不停地在内心重复这句话,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过去的记忆不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