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眉渐平展。
若非他正值年轻,既耳聪,又目明,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而得到青年命令的舍人不敢再于原地停留,立即率人去中府。
仅片刻,几名医师从堂上陆续出来。
他们朝着青年躬身揖拜,而后推出一人禀道:“长公子,天子的病情确实积重难返,俞医所诊无误。”
其实他们并不明白长公子为何要召见自己来,他们的医术比下有余,但比上…实在是无法与俞产这种良医相比。
走在最后的俞产背过手,经过一夜的讨论,总算是证明了自己。
桓驾扫向面前几人,态度温和有礼:“辛苦诸位了,都先去休息吧。”
随即,他转身朝居室走去。
青年刚离开,自中库归来的舍人就带着一个箧笥站在中庭:“这些是长公子赐给诸位的,以偿诸位通夜不瞑的辛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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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望神虽然提前离开,但还是留有四婢在这里。
士漪看着这几人,即使一言不发,可眼中的疑虑不减。
其中一婢随侍崔望神有五年之久,对于这些言行的揣测已然如火纯青,不等女子开口,便先解答:“是小君不放心殿下独自回去,命我们随侍殿下。”
士漪颔首,浅笑了下。
她身为皇后,出行不可能无人随侍,若是自己一人回去,于礼不合,太诡异便容易被人留意。
四人退避两步,待女子走过她们。
她们才有序地跟随在后。
士漪沿着甬道、中庭一路缓行,回到了北面屋舍。
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天子燕寝才迈入居室。
崔望神的随侍则就此向女子低头一拜,然后退步去向妇人复命。
室内的卢服也快步迎候,简单行礼,同时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殿下为何是从外面回来的。”
昨夜,中黄门令与她们说殿下会留在天子那里。
士漪径直走到东边的卧榻前,屈膝侧坐,长睫沉重地微微耷落下去,她说着青年亲自送给自己的借口:“我担忧陛下身体,所以去请桓长公子再召见俞产等人群诊,看是否有良策能让陛下延寿。”
这个理由很好,卢服没有任何的怀疑。
士漪闭眼深吸口气,又睁眼叹出:“命人熏香吧,我想安寝。”
整夜未睡,再加上情绪地消耗,身体与精神都达到一个极限,眼睛和头颅都胀痛非常,让她无心再去想昨夜天子的事情。
当下她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好好睡一觉。
卢服走到女子身边,伸手将其发中的斧形白玉钗拿下,握于手中,最后去命宫人准备匜盎。
更衣盥洗后,能佐助安睡的熏香早已散出清香。
帷幔也被解开,躺卧在榻上的士漪很快熟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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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阿战走进天子居室,看到的天子仍旧是那副状况。
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无论如何都不愿寝寐,眼睛赤红,唇边青黑一圈,是新生的胡须。
且昨夜回来就吐了血,所幸不多。
看到天子这副近似于自残的状态,高阿战只能勉强安抚:“殿下刚刚回来了,听卢服说已经安寝。”
齐琚恍若未闻。
不久后,便情绪崩溃地捂脸。
女子的归来在宣示着一切都彻底不能挽回了。
他将要深受良知的折磨,直到死。
那种感觉有如骨头上附着密密麻麻的蚁虫,它们一起啃食血肉,然自己却只能忍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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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中年,崔望神寝寐不再那么久。
故而数刻后就醒来了。
桓熊因要休养,所以另居屋舍。
她前来侯问的时候,桓熊手中拿着帛书,神情自得地吟唱着故乡昌邑的歌谣,笑容满脸,十分开怀。
看着今日来迟的妇人,桓熊随口问道:“怎么才来,身体不适?”
桓家很早之前虽曾是诸侯,但后来被除国,即使后代都有任职,然其家底与豪门大族不能比,家中相处也较随意。
所以桓熊的语气中没有责怪之意,只是好奇。
崔望神拿着裘衣走过去,盖在丈夫的身上:“怀策昨夜召见俞产等人通夜商议天子的病情,我在那里陪着皇后。”
桓熊瞬间听到重点:“皇后也在?”
崔望神在旁边坐下,点头:“听说是忧心天子。”
放下昌邑那些族中亲人问候自己身体的家书,桓熊有所思虑地靠着凭几,忽转移话题,严肃说道:“我前些时日让你给怀策聘妻一事,现在如何。”
哪怕毫无预兆地发问,崔望神的答复也是滴水不漏:“时日太短,妻室的选择又关乎太多,我不敢随意就决定。”
桓熊摸着圆润的凭几一端,想起了青年身边的中庶子:“我记得韩音有一妹,他是不是心存献妹之心。”
崔望神不经意地露出几分鄙夷:“君侯想要聘她为怀策之妻?”
她的鄙夷是因为那位太夫人常对外称赞自己的小女冠德卓绝,天下无人得配。
太过自负。
而桓熊则是觉得韩家的地位还是不够,既无法让文士归附,也不能征战建立功业,所以不齿笑道:“做个姬妾足矣。”
可崔望神还是不明白,为何突然就如此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