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太夫人刘爰被召。
在昌邑王家丞的导引下,她迈入华堂。
刘爰怀着不安之心,举手、微俯首,向跪坐在正前方即北面的妇人行臣礼:“妾拜见崔夫人。”
这位出身涿郡崔氏的夫人少有怒容,又平易近人,左右无不称赞。
昌邑王有过的多位夫人中,也曾有过十分喜爱的,甚至是宠爱,然都无法动摇崔望神这位妻子的地位。
其中或许有昌邑王唯一子嗣是她所出的原因,可妇人良好的品德亦是重要原因。
昔日,主君桓熊初成为昌邑王,理应称呼其妻为王后,但妇人却说“君侯如今虽然已是昌邑王,而我却未得到天子之封,故诸位仍以夫人之名相称即可”。
崔望神微微点头:“太夫人不必多礼。”
刘爰比她年长十余岁,其夫早逝后,长子成为列侯,因此才被尊称为太夫人。
即使长子十年前就已经被萧圉杀死,列侯之位亦随之被除去,次子韩音带着家人从食邑之地逃走。
但或许是习惯如此称呼,又或许是执着于昔日的辉煌,认为天子所下达的帝令是被萧圉所逼迫的,不肯认此令。
所以这十年来,刘爰身边的人一直都称太夫人[1]。
于是其他人便不好擅自改口,何必因小事与其交恶。
刘爰垂手去一旁跽坐。
崔望神也毫不迂回,直言自己的目的:“君侯有意让韩女公子伴在长公子的身边,命我向太夫人传达,不知太夫人是何想法。”
刘爰没想到妇人会如此直接,可通过妇人的言辞就明白这不是聘妻,只是身边的夫人。
不过如今局势有利桓氏,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必然是那位长公子的,即使现在只是侧夫人,可凭借宠爱,以后也能有机会成为王后或皇后。
与之前那些人是天壤之别。
她屏住笑意,立即小心应道:“多谢君侯对小女的看重。”
崔望神颔首,没再继续说。
而刘爰一归家,就与在长公子身边侍从的次子韩音说明了此事。
韩音一听,便迅速觉察到其中的异常。
那时自己在曲柏台曾经向长公子推举过小妹,但长公子是拒绝了的。
他下意识觉得这可能是君侯的自作主张:“我明日先问问长公子。”
-
然一整日,韩音都没有找到时机。
这样的事情,在尚未有定论前,绝不能被他人知道。
至日昳,他眼见长公子就要从永始台离开。
心中急切的韩音一路跟随到车驾旁,趁当下四周只剩驭夫的时候,他赶紧开口:“长公子,昨日崔夫人召某的阿母相见,说是喜爱我家小妹,想要小妹常伴身边。”
桓驾上车的动作停住。
闻后,他谛视韩音少许,眸中透出一点笑意:“韩中庶子如何想。”
长公子果然是不知情,韩音知道这笑不是代表赞许,而是一种有待商榷,要根据答复来商榷以后自己是否还可以拥有在长公子身边举重若轻的地位。
韩音立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家小妹不喜约束,万不敢陪在崔夫人身边。”
桓驾仍是不露喜怒地笑笑,弯腰上了马车。
归家后,青年也并没有去找崔望神。
他直接回了居室,彷佛这件事从未存在。
-
未及黄昏,崔望神就收到了刘爰的请罪书。
她看后,会心一笑。
刘爰这人再如何自负,但也明白她一家都需要仰桓家的鼻息活着,现在她却敢出言拒绝昌邑王。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此事已经被上报至青年那里。
毕竟她的次子就是侍从青年的中庶子,经过长兄的死亡,韩音这人的谨慎便出了名,不敢走错任何一步。
崔望神反倒觉得轻松许多,拿着尺牍就去了桓熊那里。
拿着韩家婉拒的尺牍,桓熊也瞬间便明白是长子的授意,倒是未说什么,只是少见地沉默了很久,没有从前畅快的笑意。
崔望神也聪明的缄口不语。
毕竟,这昭示着长子已逐步凌驾于他之上。
他的权威在被侵蚀。
当时猎熊也是一样的。
他没有退居后方的时候,手中掌握着权力,自然无惧“猎熊”这种可笑的忌讳,所以从来不避讳,还亲自带着子侄一起。
可现在军政都在长子手中。
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多想。
只是不好发作,更不好说出口,以免别人说他老了还心胸狭隘。
桓熊依旧表现地通情达理:“这是他的姬妾,确实需要跟他说说,你先不必管了。”
-
第二日,齐琚去见了桓熊。
所有人都不知谈话内容,只是未有两刻,几乎所有人都得知了一个消息。
梁延也迅速来到青年治政的永始台:“长公子,出事了。”
桓驾稍抬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