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己就如此回去,舅父一定会问罪去年推人下车之事。
齐琚看着她十五六岁的模样,再一次给出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萧夫人确定吗?”
萧姈点头:“妾愿意相伴陛下左右。”
或许,自己还能在舅父那里以此事代罪。
齐琚颔首,随她了。
是她自己要留下做那障目的一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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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有一场宴饮。
屠良、秦闾几人却身负命令,等到士家女公子所乘的车驾离开了定陶,心中的重担才终于落地。
于是他们迅速赶往曲柏台。
已经侍从在青年身边的韩音看到高台之下的高马及马骡,十分明显的特征:“长公子,秦先生与屠校尉来了。”
站在曲柏台上的青年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微侧头,斜睨了韩音一眼,以示自己知悉。
然后,他默默看着那几驾有军士相伴的车沿着驰道远离定陶。
从此她不再是皇后,是士家的女公子。
可前日归家后所发生的事情却犹在眼前。
他刚走到居室门口,舍人就神色惶惶地来禀报:“长公子,君侯在堂上。”
此时,桓驾刚从韩音口中得知自己的阿母欲让韩氏女为他的姬妾。
不过他无比清楚,背后必然是那人的授意。
故他才没有去找妇人。
因为妇人的行事都是听从他的阿父——昌邑王。
桓驾瞥了眼那边的屋舍,没有理会,直接走进居室:“告诉君侯,我去沐浴了。”
舍人连声称喏,又快步回堂上。
自从五年前的变故发生以来,桓家的势力一步步强盛起来,很多人都说这对父子比起其余诸侯父子,是最平稳的。
既无兄弟阋墙,更不用担心父母是否有偏心之举。
但昌邑王与长公子其实也在暗中争夺,只不过长公子多数都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一些无关大碍的事情基本都会听从父亲。
而这次长公子直接展现自己的不悦。
大概是因为无法掌控自己的婚姻就意味着权威仍被他人所据有。
权力能掌生死,权威则是所有人都不敢违背。
权威往往影响着权力的正常施行。
二者不能离开彼此。
桓熊听到舍人所禀,没产生任何地怀疑,像是早已习惯了,从前在昌邑的家中也是如此不拘小节,毕竟不请自来就应当有所准备。
可久等都不见青年来,他只好起身,亲自从堂上来到了青年的居室。
桓驾出来就看见了坐在室内的中年男人。
他视若无睹地将沐巾扔在凭几上。
父子间,桓熊先开了口:“你跟韩音说了什么。”
桓驾露出一个不及心的笑:“灌夫人常带其孙来找阿母,何必再劳烦外人陪阿母,若是阿母仍觉得孤独,可每月都宴饮定陶年至七十的老人与不足五岁的孩童,也能增添昌邑王在外的名誉。”
盯着这位长子,桓熊点到即止地提醒了句:“她是皇后。”
青年弯腰的动作一顿,眸光暗下。
桓熊观察细微,顿时知道自己所猜无误:“你要知道她是谁,你若想继续征伐天下,成为天下共主,就不能做出夺君妻之事,否则不仅会尽数失去已经得到人心,连尚未归附的士人都会对你口诛笔伐,你难道要这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吗?”
“那些人跟随你,可不是为了帮你抢个女人的。”
徐封那天跟自己说起青年身边有女子,他立即找来妻子崔望神询问,才知道那车内所坐的小皇后与太子。
长子受他教导,不会苛待弱者,可也不是诸事都会亲历亲为的性情,分明可以直接命其他人负责。
那至少是有一些不同的。
所以他第二日就命崔望神开始准备青年的妻室人选。
谁知前几日又是同处一室,且是一整夜。
虽然有其他人在,但都是一个危险的预兆。
青年的唇边浮起一缕淡淡的讥笑,还有很难察觉的一丝轻蔑:“阿父曾亲自教导我何为礼乐,可原来在阿父心中,我居然是一个会做出夺他人之妻事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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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良与秦闾并肩走上曲柏台。
台阶走完,抬眼就看见临棂槛所立的青年
屠良走近,将自己所得到的情况上报:“长公子,我已率人对离开定陶的车驾都仔细检查过,并无任何异样,主车在被乘坐前也逐一搜过,未藏人。”
桓驾按照该有的流程,出声询问:“君侯那里可有消息传来。”
负责这一部分的秦闾摇头:“君侯遣来的人说,小太子仍在,只是天子召见了那位萧夫人,没多久就出来了。”
屠良望向定陶外的广阔田野,耻笑一声:“可能天子就是突然良心发现,所以才把人给放走了。”
青年沉默了下,笑问:“秦先生觉得呢?”
秦闾叹着气转头,同样看着远处:“尚还不明晰,需继续观察。”
天子将死,不仅遣返小皇后,还立即就召见郭瓒的外甥女,很难说清有何图谋。
难道天子不信任全身心为他奔波的士氏,却反而更放心郭瓒的人?
绝没有如此简单。
桓驾也就此停止探讨,无声瞥向韩音、梁延几个中庶子。
他们立即领会其意,开始将宾客迎入席。
秦闾、屠良亦随韩音等人去列席跪坐。
棂槛处,顷刻间就只剩青年独自一人站在这里。
从十五岁夺下济阴郡起,他就知道以后只有夺得这个天下才足以对得起经历的那些苦难。
他要的,远不止是一个长公子之名。
不仅如此,这五年来,身边追随他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他既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他人负责,所以他永远都不会凭借一时兴起、不会凭借那些变化无常却被冠以“情动”的情绪而做出自毁的事情。
他更不想活了多年,征伐数郡,有无数可被他人称赞的功绩,最后却只落得一个禽兽之名。
何况自己还是受过礼乐教育的人,非仅凭欲就行动的禽兽。
青年的目光从那快要看不见的车驾上收回。
腰间精美华丽的玉组佩轻动。
他转身,恢复长公子该有的姿态,笑意轻松随意,待人的态度温和,投入到这场飨士人的宴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