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死后,宫人入内清理血迹。
同时迁尸于床,用敛衾覆盖,用燕几缀足。
再设帷幔,以障尸。
随即,几个黄门站于四角将敛衾抬起。
高阿战亲自用刚从铜鼎中烧沸的水为天子清洗掉身上的那些血污,又取来干净的深衣、丝履为其穿上,腰间左右各饰一玉组佩。
又将修剪下来的指甲与头发,皆敛入青色囊中,交由身边的黄门,之后会随其入葬。
做完这些,帷幔被撤。
宫人在室内熏起香。
很快就有人去上报给昌邑王。
桓熊此时已经召见了左右谋臣与定陶的官员在商议,并命桓劭为宰父,掌小官之戒令,帅执事而治之[1]。
听到完成小敛,他继而命令向天下发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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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驾得到消息,立即从乘氏赶回。
然未归家。
因为他身边几位中庶子等在永始台。
刚至,三人迎上来,拥簇在左右。
青年边走边问:“何时死的。”
最先从谒者口中得知的秦闾答道:“清晨过后,身边只有那个中黄门令在。”
桓驾颔首,没再问。
秦闾又提起刚窥探到的消息:“不过我听说君侯已命都乡侯为宰父,负责天子大丧,并且讣告诸侯了。”
桓驾知道秦闾是何意,神色略淡:“这些不该我来管。”
天子大丧,理应诸侯主持。
他身为诸侯长子,不可僭越礼法。
何况定陶的诸事皆由阿父决断,他主要负责的都是征伐之事。
没必要为此而打破几年来所达成的平衡。
梁延听到讣告诸侯几字,笑道:“恐怕他们不敢来。”
秦闾所想则与其截然不同:“天子崩,诸侯必须亲自来为天子奔丧,他们不敢不来,况是君侯讣告。”
如今天下的齐姓诸侯,仅有淮南王、胶东王,而这两个人之所以能生存至今,就是因为他们天性怯弱,只想固守原地,所以其余人也暂时不会主动进攻。
可天子死,又有昌邑王的讣告,哪怕是为了保全自身,两人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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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开始在堂上东面进行大殓,以示死者对人间最后的留恋。
待大殓之后,便会将棺椁放至西面。
表示死者逐渐远离人间,将前往死后的地方。
祝官也于今日服丧。
第五日,诸侯、百官都开始在深衣之外穿最粗糙的生麻,头上、腰间皆系生麻所制的丧带,冠绳缨。
第七日,天下不论男女皆服丧。
不过如今礼法浅薄,已然不能约束天下所有人服丧。
同时,昌邑王征调百姓前来哭临[2]。
定陶的官员则是旦晡哭临。
经过驰传,淮南王、胶东王接连闻听天子的丧讯,也果然立即奔赴来定陶。
入堂后,二人顿足跳跃,从而朝西面大哭,其哭声往而不反,犹如气绝,以示自己对于宗子最深切的哀痛。
某日黄昏,高阿战找到昌邑王,跪于地上,俯下身体,稽首道:“陛下最后的遗言就是想要回到管夫人的身边。”
桓熊听后,目露欣慰之意:“中黄门令放心,待殡后,会用龙輴将陛下的棺椁送往长安。”
齐琚即位时,国家及百姓根本没有能力再负担起帝陵的建造,如今更加不可能劳师动众。
这还不论营造帝陵需要耗费数年之久。
即使能在一年内挖掘而成,但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支撑起短时间的巨大消耗。
可他只要是以天子的身份死去,就不可能随便被葬于郊野。
所以若是随其母葬入先帝的含陵,反解决自己心中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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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奔丧之人亦不少。
除了李异、上官仲等人,公孙瑁、郭瓒、士觥等人也遣家臣来奔丧、哭临,毕竟还是需要做戏的。
奔丧者,桓熊皆准其进入定陶。
始终忧心会出事的韩音找到青年。
他走入居室:“长公子。”
虽然早已将赐封昌邑王太子的诏令宣示,但他们还是习惯于喊长公子,就连那时梁延喊了声“太子”。
青年皱眉嗤道“难听,私下如从前即可”。
桓驾身为诸侯嫡长子,为了避嫌,不必为天子服丧[3],所以仍是深衣、长冠。
他坐在案后,看着手中的竹简,这些都是文士为治政所提的策略:“中庶子是为何而来?”
韩音说出自己的担忧:“数日来,各地来定陶为天子奔丧的人越来越多,恐会生乱。”
桓驾抬头看了眼,良久没说话,随后才垂眸,缓言:“为天子奔丧,此为礼,且丧礼一向都是重中之重,若是阻挡,那就是大逆不道,或还会给公孙瑁等人借口污蔑是昌邑王谋害天子,故不敢让人奔丧。且他们若敢在此时袭击,那我们出兵征伐更是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