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勃将女子扶上车：“我今日有事，便不亲自送少稚去了。”

或许是太怕小妹不顾自身，又想起阿母说小妹觉得罪在自己，他在最后一刻开解道：“少稚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对那小太子只有恩德，从无亏欠，既救下他的性命，保护他平安长大，又没让他母子分离，哪怕有罪也是我们来偿还，不是你。”

“你才二十二岁。”

小妹从小就以君子为最高道德标准，然当一个人追求什么，那么就意味着她会以同等、甚至是更严格的方式来要求自己。

同时也意味着她更容易被人所裹挟。

士漪在车辕上转过身，神色嫣然：“大兄放心，我真的是去鲁县散心的，实在不放心，大兄便每月都去鲁县看我一次，我也绝对不会让士家陷入危机之中的。”

她清楚士家如今的情况，现在不过是比一些割据势力强些，能在乱世勉强能够保全自身，且家中还有阿母、兄嫂子侄在，自己又怎会弃她们于不顾。

告别后，安车及几驾从车一路驶出城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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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棺椁一离开定陶，桓驾便于次日召见了军中的校尉。

屠良来的时候，青年负手站在堂上，看着面前漆木架上的地图一言不发，似在沉思什么。

天子大丧结束，他刚处置好被征调来城邑四周警戒的屯兵，还不知道这两日定陶所发生的事情，环顾一圈后，没看见那个经常嫌弃自己出身还无礼的人，好奇道：“长公子，秦驴那人跑哪里去了。”

青年眼皮也不抬，淡声回答：“跟着去长安送葬了。”

听到那人跟着天子的棺椁跑了，屠良除了震惊，更觉得可笑至极：“他还真是一头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倔，平时决断不是挺果敢的。”

桓驾依旧没有转身，注意力似乎全部都放在了地图上，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他轻笑了声。

因为他也觉得没那么简单。

天子这人，只是身体孱弱，其心思却深不可测，能与秦闾这只狐狸一比，或者还要更胜一筹。

这几年里就足可一观。

一个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自己妻子背后、所有屈辱与危险也都是让妻子来应对的人，是不会轻易就咽气认输的。

桓驾眸光略一顿。

现在是前妻了。

不过他不会像秦闾那样，誓要找到对方的破绽才肯罢休。

既然无法得知其计谋，那就耐心地等。

只要想获得什么，就不可能永远蛰伏下去。

因此隐藏再深的猎物，都总会有忍不住露头的那一刻。

他的时间，不会拿来浪费在这上面。

桓驾忽眯了下黑眸，神色冷下。

他后知地察觉到一件事情，秦闾好像有点太深陷于其中了。

屠良见青年一直站在地图前，走过去：“长公子在看什么。”

桓驾走离，将地方让给武将，自己则回到案后坐下，漫不经心道：“在看从定陶去长安的路上有多少障碍。”

天子棺椁运回长安一事提醒了他，日后他应该要多往长安那边布局。

如今兵力强盛的几人都还没入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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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第三日，车队进入吴箜所治的陈留郡。

于日晦抵达济阳的传舍。

齐忞发现老翁又出现之前的状况了，一直盯着某个地方喃喃自语，其实不止是现在，过去两天来都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

但今日加重了。

开始不停重复伏拜的动作。

他以为是因为大丧与坐车太累，可似乎这并非是最重要的原因。

“中黄门令。”齐忞靠近，想用手去轻轻一推。

他只是觉得那时有用，如今应该也有用。

可是下一瞬，一双手伸了过来。

孩子的脖颈远没有成人的粗，两只手一合拢，十分容易就被全部握在两掌之中，再稍微用力。

突然被掐住脖颈的齐忞惊恐地大喊：“中黄门令！”

“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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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丈外，秦闾与一人并立而站。

此人是都乡侯桓劭的儿子桓焱，昌邑王的子侄，负责率领这三百军士。

他看到秦闾几日来都是忧心忡忡，笑着抚慰：“中庶子不必担忧，天子大丧，那些人都不敢随意来袭击，谁敢率先出手，那么天下诸侯必然会围而攻之。”

这倒不是为了天子，只是能借此联合其余势力消灭竞争者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秦闾望着龙輴，对其所说不以为意：“我不是担忧这个。”

不是这个，那就是……

桓焱看向那驾轩车：“高阿战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翁，加一个七岁的幼子，这些虎贲更是只有二三十个了，都不足为惧。”

秦闾望着龙輴，其实他也不确定。

只是昔日中山王的事，让他始终如鲠在喉。

因为这件事，跟随中山王去长安的他还被嘲笑过，觉得他能力不足，他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再有败笔。

“秦中庶子！”

“桓军侯！”

“不好了！”

秦闾与桓焱齐齐回头，看向跑出来的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