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闾、桓焱对视一眼。
军士是从轩车那边而来的。
那几驾车上坐的是小太子、萧夫人与高阿战,不管是谁出事都代表他们当下的车队中有隐患。
桓焱对众人的安全都负有责任,不敢再与身边人多言,抬脚就跟着军士走。
几个虎贲已经围在车旁,而小太子就站在中间,眼睛不仅异常鲜红,且刚哭过不久,脖颈上还有一圈不知怎么造成的红印。
车内的高阿战一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地举着,并在畏惧着什么。
在孩子与老翁之间来回看了眼,桓焱开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闾慢慢踱步走到这里,但视线中都是审视的意味。
他细心观察着小太子脖颈上的红痕,部分肌肤出现了点滴状的淤血。
这是用力过重的原因。
前面跑去上报的军士低下头,他所知道的那些也不足以还原事情始末:“我在远处看到这里有多人聚集,便好奇过来察看,可一走近就发现太子的呼吸急促,眼睛也被血色充斥,故才匆匆去告知军侯。”
桓焱陷入了思考。
一路上的饮食都是相同的,绝对不会是蔬食的原因。
即使是,为何到现在才有不适。
特别是脖颈处红痕过于不寻常,更像是外力所致。
齐忞的呼吸还未平稳,况且他也不觉得问一个七岁的幼子能有多大用处。
可高阿战亦仍未从惊惶中抽离。
所以桓焱的话锋直接就指向了虎贲:“你们身为天子宿卫,随行车驾左右,就是这么保护太子殿下的?”
喉咙还在痛的齐忞咳了几声,彷佛不想让虎贲开口回答,而短暂的窒息也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是我喉咙有异物,还有瘙痒之感,怎么都无法缓解,加上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就用喉咙去撞击车轼,试图舒缓。”
“因为无用,只好又试着掐自己,看能否好转。”
目睹真相的虎贲垂下头。
他们主要护卫在属车的左右,所以是最先听到太子呼救声的人,当即就冲上前。
然打开车门,瞬间大惊失色。
中黄门令的一双手紧紧掐着太子的脖颈,毫无要松手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用力。
太子的脸也已经因窒息而赤红,嘴也无意中地张开着。
其中一个虎贲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登车。
进入车舆后,虎贲想要把老翁的手给掰开,但是没想到老翁的力道非常大,甚至可以与他分庭抗礼。
眼见太子的状况越来越差。
又有一个虎贲登车。
最后是两个人联手才将老翁的手给掰开,随后就立马把太子给带了下去。
仅片刻,昌邑王麾下的军士便来了。
桓焱见高阿战的神态有所缓和,还是循例问了下:“中黄门令是否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体不适。”
老翁的眼睛在迟钝地转动,宛若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齐忞抿了下唇,见高阿战一直未说话,代其回答:“中黄门令年岁大了,前面被我的举动吓到,心神还未恢复。”
他身边熟悉的人只有老翁,他知道倘不想让老翁也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那就一定不能说出真相。
既然小太子一再如此说,桓焱也懒得继续问下去:“若殿下的喉咙还是感到不舒服,便告知身边人,我会命人去找医师来诊治,以后还是勿要用这种方法,容易出事。”
离开时,桓焱望见那位秦中庶子也在。
他走过去,与其一同观望着轩车那边的情况:“难道中庶子觉得高阿战会伤害小太子吗?”
秦闾摇头,转身走进传舍。
高阿战是齐琚的近臣,十分忠诚,待小太子亦是恭敬,想尽办法保护小太子还来不及,没理由如此做。
大概就是孩子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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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家位于鲁县的屋舍是在郊野,所以偶尔会一些体型较小的野禽出没。
比如野鸡。
士漪手中就拿着一根刚捡到的野鸡尾羽,一个人走在泗水边。
她抬头,高髻上如鹿角的金饰也高仰。
随风轻动的白纱襌衣之下,是紫色的直裾深衣,而一尺宽的缘边又如水般包裹着直裾的襟袖及裾摆,上面的纹饰则因襌衣看不清。
这日阳光和煦,是个很好的春天。
清晨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新生的味道。
士漪闭眼轻嗅。
过去几年,她也想过要逃避。
被萧姈推下车的时候,最先涌上心中的是一股从所未有轻松之感,甚至就想过为何不让自己就这么死去。
让士漪这个姓名彻底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
可只要看到天子,她便觉得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卑劣至极。
于是她逼自己去面对一切,去承担昔日敬仰君子所带来的无穷代价。
不久后,一个中年男人也来到了泗水边,深衣上无任何的纹饰,匆匆往女子所伫立的方向走。
在远处护卫的私卒看到了,却没有阻止。
只见其走到女子的身后,恭敬垂头:“女公子。”
私卒是贵族王侯的私人所属,这些私卒同样能拥有兵器甲胄,但不会参与战争,由其信任的家臣负责统领,只听从于家中主君。
士漪停下,回头看向家臣:“大兄都与你们说了吗?”
家臣始终作垂头聆听状:“公子命令我等听从于女公子,诸事只向女公子上报,若无女公子的命令,不得私自做出任何忤逆之举。”
见其已经知悉来这里需要遵守的事情,士漪颔过首,便直入目的:“昌邑王派遣了三百军士护送天子棺椁去长安,按照推算,如今应该是刚离开济阳两三日。”
女子的声音是轻缓的,但每一字都蕴含着政治风险:“我要你们隐匿行迹,前去斥候这支送葬车队的消息,如有情况发生,不可有任何的稽延,必须立即上报于我。”
家臣拱起双手:“喏。”
士漪继续往前走。
家臣则转身往回走。
一阵积攒许久的大风吹来时,手中尾羽被吹掉在地上。
紧接着,水冲到岸边,将其带走。
士漪继而停下,面朝泗水,思绪也随着水在流动。
天子在帛书中提及的“君殡之日”,她始终都觉得是在隐喻何事,所以才会出现一个既具体又大概的时日。
至于她所想是否为真,那就要等私卒斥候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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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三日后,在湖县附近的传舍便发生了大火。
那是一个深夜,当有人发觉异常时,烈火已吞噬掉大部分屋舍。
众人都仓皇从居室内逃出。
秦闾在慌乱的人群中找到丧:“你先去将龙輴驾离传舍。”
随即,他又看向那几个驾车的军士:“你们也跟着去将所有车驾都驾至五里之外。”
唯一庆幸的是,东西都未放入传舍内,依旧是在车驾上,所以并未损失什么。
与此同时,桓焱也在找人:“太子呢!”
这里只有齐忞一个孩子,十分惹人注意,可在跑出的众人中都没有看见那道身影,他严令道:“所有人都给我找!”
“啊——!”
一声尖锐的喊声在这个黑夜猝然响起。
萧姈看着某处,表情惊恐不已。
距离她最近的军士一听到声音,当即也跟着去看,亦是同样恐慌:“太子…太子要被掐死了,快去救太子!”
秦闾赶紧走到他们身后,神色比二人都要冷静。
在熊熊的火光之下,恍若白昼。
一切都看得很清晰。
居室内,高阿战掐着齐忞的脖颈。
只穿着中衣的齐忞应该是还在安寝,突然就被闯入的老翁扼住喉咙,他奋力挣扎着,手脚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