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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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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闾、桓焱对视一眼。

军士是从轩车那边而来的。

那几驾车上坐的是小太子、萧夫人与高阿战,不管是谁出事都代表他们当下的车队中有隐患。

桓焱对众人的安全都负有责任,不敢再与身边人多言,抬脚就跟着军士走。

几个虎贲已经围在车旁,而小太子就站在中间,眼睛不仅异常鲜红,且刚哭过不久,脖颈上还有一圈不知怎么造成的红印。

车内的高阿战一双手有些不可置信地举着,并在畏惧着什么。

在孩子与老翁之间来回看了眼,桓焱开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闾慢慢踱步走到这里,但视线中都是审视的意味。

他细心观察着小太子脖颈上的红痕,部分肌肤出现了点滴状的淤血。

这是用力过重的原因。

前面跑去上报的军士低下头,他所知道的那些也不足以还原事情始末:“我在远处看到这里有多人聚集,便好奇过来察看,可一走近就发现太子的呼吸急促,眼睛也被血色充斥,故才匆匆去告知军侯。”

桓焱陷入了思考。

一路上的饮食都是相同的,绝对不会是蔬食的原因。

即使是,为何到现在才有不适。

特别是脖颈处红痕过于不寻常,更像是外力所致。

齐忞的呼吸还未平稳,况且他也不觉得问一个七岁的幼子能有多大用处。

可高阿战亦仍未从惊惶中抽离。

所以桓焱的话锋直接就指向了虎贲:“你们身为天子宿卫,随行车驾左右,就是这么保护太子殿下的?”

喉咙还在痛的齐忞咳了几声,彷佛不想让虎贲开口回答,而短暂的窒息也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是我喉咙有异物,还有瘙痒之感,怎么都无法缓解,加上有些喘不过气来,所以就用喉咙去撞击车轼,试图舒缓。”

“因为无用,只好又试着掐自己,看能否好转。”

目睹真相的虎贲垂下头。

他们主要护卫在属车的左右,所以是最先听到太子呼救声的人,当即就冲上前。

然打开车门,瞬间大惊失色。

中黄门令的一双手紧紧掐着太子的脖颈,毫无要松手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用力。

太子的脸也已经因窒息而赤红,嘴也无意中地张开着。

其中一个虎贲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登车。

进入车舆后,虎贲想要把老翁的手给掰开,但是没想到老翁的力道非常大,甚至可以与他分庭抗礼。

眼见太子的状况越来越差。

又有一个虎贲登车。

最后是两个人联手才将老翁的手给掰开,随后就立马把太子给带了下去。

仅片刻,昌邑王麾下的军士便来了。

桓焱见高阿战的神态有所缓和,还是循例问了下:“中黄门令是否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体不适。”

老翁的眼睛在迟钝地转动,宛若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齐忞抿了下唇,见高阿战一直未说话,代其回答:“中黄门令年岁大了,前面被我的举动吓到,心神还未恢复。”

他身边熟悉的人只有老翁,他知道倘不想让老翁也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那就一定不能说出真相。

既然小太子一再如此说,桓焱也懒得继续问下去:“若殿下的喉咙还是感到不舒服,便告知身边人,我会命人去找医师来诊治,以后还是勿要用这种方法,容易出事。”

离开时,桓焱望见那位秦中庶子也在。

他走过去,与其一同观望着轩车那边的情况:“难道中庶子觉得高阿战会伤害小太子吗?”

秦闾摇头,转身走进传舍。

高阿战是齐琚的近臣,十分忠诚,待小太子亦是恭敬,想尽办法保护小太子还来不及,没理由如此做。

大概就是孩子不知轻重。

-

士家位于鲁县的屋舍是在郊野,所以偶尔会一些体型较小的野禽出没。

比如野鸡。

士漪手中就拿着一根刚捡到的野鸡尾羽,一个人走在泗水边。

她抬头,高髻上如鹿角的金饰也高仰。

随风轻动的白纱襌衣之下,是紫色的直裾深衣,而一尺宽的缘边又如水般包裹着直裾的襟袖及裾摆,上面的纹饰则因襌衣看不清。

这日阳光和煦,是个很好的春天。

清晨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新生的味道。

士漪闭眼轻嗅。

过去几年,她也想过要逃避。

被萧姈推下车的时候,最先涌上心中的是一股从所未有轻松之感,甚至就想过为何不让自己就这么死去。

让士漪这个姓名彻底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

可只要看到天子,她便觉得有这样想法的自己卑劣至极。

于是她逼自己去面对一切,去承担昔日敬仰君子所带来的无穷代价。

不久后,一个中年男人也来到了泗水边,深衣上无任何的纹饰,匆匆往女子所伫立的方向走。

在远处护卫的私卒看到了,却没有阻止。

只见其走到女子的身后,恭敬垂头:“女公子。”

私卒是贵族王侯的私人所属,这些私卒同样能拥有兵器甲胄,但不会参与战争,由其信任的家臣负责统领,只听从于家中主君。

士漪停下,回头看向家臣:“大兄都与你们说了吗?”

家臣始终作垂头聆听状:“公子命令我等听从于女公子,诸事只向女公子上报,若无女公子的命令,不得私自做出任何忤逆之举。”

见其已经知悉来这里需要遵守的事情,士漪颔过首,便直入目的:“昌邑王派遣了三百军士护送天子棺椁去长安,按照推算,如今应该是刚离开济阳两三日。”

女子的声音是轻缓的,但每一字都蕴含着政治风险:“我要你们隐匿行迹,前去斥候这支送葬车队的消息,如有情况发生,不可有任何的稽延,必须立即上报于我。”

家臣拱起双手:“喏。”

士漪继续往前走。

家臣则转身往回走。

一阵积攒许久的大风吹来时,手中尾羽被吹掉在地上。

紧接着,水冲到岸边,将其带走。

士漪继而停下,面朝泗水,思绪也随着水在流动。

天子在帛书中提及的“君殡之日”,她始终都觉得是在隐喻何事,所以才会出现一个既具体又大概的时日。

至于她所想是否为真,那就要等私卒斥候归来。

-

然而三日后,在湖县附近的传舍便发生了大火。

那是一个深夜,当有人发觉异常时,烈火已吞噬掉大部分屋舍。

众人都仓皇从居室内逃出。

秦闾在慌乱的人群中找到丧:“你先去将龙輴驾离传舍。”

随即,他又看向那几个驾车的军士:“你们也跟着去将所有车驾都驾至五里之外。”

唯一庆幸的是,东西都未放入传舍内,依旧是在车驾上,所以并未损失什么。

与此同时,桓焱也在找人:“太子呢!”

这里只有齐忞一个孩子,十分惹人注意,可在跑出的众人中都没有看见那道身影,他严令道:“所有人都给我找!”

“啊——!”

一声尖锐的喊声在这个黑夜猝然响起。

萧姈看着某处,表情惊恐不已。

距离她最近的军士一听到声音,当即也跟着去看,亦是同样恐慌:“太子…太子要被掐死了,快去救太子!”

秦闾赶紧走到他们身后,神色比二人都要冷静。

在熊熊的火光之下,恍若白昼。

一切都看得很清晰。

居室内,高阿战掐着齐忞的脖颈。

只穿着中衣的齐忞应该是还在安寝,突然就被闯入的老翁扼住喉咙,他奋力挣扎着,手脚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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