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才七岁,哪怕对方是老翁也很难挣脱。
渐渐地,挣扎动作的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这是即将濒临死亡的征兆。
虎贲、军士几次想要冲入,但都被突然窜高的烈火所阻。
他们不得不高声呼喊,尝试让老翁主动松手:“中黄门令!那是太子!”
不过瞬息,齐忞就没有了任何动作。
他抓着老翁的两只手先是一动不动,随后便缓缓垂了下来,头颅也猛地往前一倒。
而高阿战松开手后,伏拜在地上:“陛下不放心殿下,所以我送殿下去见陛下了,这样就不用在黄泉担忧。”
“仆也会在黄泉继续侍从陛下。”
桓焱惊愕地看着。
太子被高阿战掐死了。
高阿战也引火自焚了。
不是被已有的大火所吞噬,是他主动拿起案上的灯火,引燃了中衣。
浑身是火的他又抱起被自己掐死的齐忞,喃喃自语着“我带太子殿下去找陛下”。
火势太大,所有人都只能站在不远处看着,对此无能为力。
发生如此的事情,必然要问罪。
秦闾找到桓焱:“连夜审讯那些虎贲。”
可是经过彻夜的问讯,最后都只能得到一个结论——
那就是高阿战的精神失常了。
据其中几个虎贲所说,至少是在六日之前,他们刚抵达济阳传舍的时候,当时太子脖颈出现的红痕就是被高阿战所掐。
若非他们出现,太子那时就已经被掐死。
只是太子坚持是自己所为,所以他们也不敢忤逆君意。
此外,他们还时常见到高阿战自言自语。
而秦闾之所以取信,是因为他用了刑。
待大火被灭,已是次日。
传舍几乎被燃烧殆尽。
检查过后,发现火势最重的地方就在太子居室,合理推断是由倾倒的树灯引起。
大概是齐忞在挣扎时,手脚弄倒所致。
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也被找到,已然化为炭。
秦闾彻底泄气,他那么执着地想要看穿天子留下了什么诡谋,竟然就如此荒谬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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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消息也迅速被传回定陶。
使用最快的良马,仅用了一日。
桓熊立即就召见长子,商议此事的后续事宜。
比起他的焦急,青年显得更为无谓。
他走进父亲的居室后,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这件事又不是我们做的,阿父也不会就此自立为帝,需要商议什么后续。”
桓熊哼了声:“郭瓒那些人要这么想就好了。”
太子死了,自己也不让使其再生。
所以他忧心的是这件事所带来的其余影响。
桓驾哑然失笑:“他若说是我们做的,那阿父便说是他做的,阿父当年都敢于招兵买马,何时畏惧这个了。”
桓熊也随之大笑。
昔年自己看到公孙瑁纵容子弟欺辱士家女,虽然觉得其没有雄主之象,但要自立为王,还是有所顾虑的。
因为必须先夺下天下之中的济阴郡,才能谈以后。
他受重伤,无法亲征,还只有一个子嗣。
如果让子侄或宗室掌握军政,那么再收回就很难。
如果让长子代自己征伐,要是出事,自己半生所创下的基业还是会到子侄的手上。
左右皆是困境。
然十五岁的桓驾听后,直言:“天下共逐失鹿是大势所在,最终就看谁有操刀必割的决心,这是桓家最后能与他们共逐天下的机会,阿父甘心放过吗。”
似乎从那时起,青年就已经是遇事不急的性情。
他并不畏惧于困难,他也敢于迎面直上。
大概是从前什么都没有,所以就什么都不怕,现在成了昌邑王,顾虑就多了。
桓熊长叹:“你有策略了?”
桓驾沉声道:“循礼发丧,我们礼乐兼备,信与不信是别人的事。”
而后,他又低下眼眸:“之后我会把秦闾召见回来,询问清楚事情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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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次的换乘,被谴去斥候的私卒来到鲁县。
将刚斥候到消息告知给家臣。
家臣又立即上报给女子。
以至于高阿战精神癫狂杀死太子的消息,鲁县甚至比定陶还要早先知道一刻。
士漪听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色开始昏暗。
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沉郁:“你确定?”
高阿战不像是会精神失常的人,一个经历了三位天子、两次黄门之祸的人,怎会因此就精神失常。
然家臣却是点了点头:“传舍内的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包括遣去斥候的人。”
士漪仍抱有一点希望:“火势起来之后,可有看到传舍四周有人。”
或许大火只是一叶障目。
家臣在士家多年,行事周全,故也早已问过斥候的人:“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传舍四周。”
士漪再次缄默,遥望远方。
家臣主动请示:“女公子,可还要继续斥候。”
士漪垂下眼睛,神色如旧,从始至终的平淡,没有出现其他的情绪:“不必了,将人都撤回鲁县吧。”
家臣应喏,悄然退步离开。
随后,士漪独自走出屋舍。
四位随侍看到,迅速成列成行地跟从在后面,但因无命令,遂不敢太近。
在黄昏下,士漪沿着郊野小道漫无目的地往前步行。
于无人知道的时候,女子的脸上已经粘腻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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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和高阿战都死了。
秦闾没有再继续跟随去长安的理由,故直接返程。
他不再骑自己的马骡,而是换乘驰马,一日之内就狂奔一百余里,最终在第二日的黄昏抵达定陶。
在中途,他还遇到青年从定陶遣出的私臣。
得知是长公子要召见自己,秦闾归来就直接去了昌邑王宅舍。
即使已经很迟,再过数刻便要安寝。
“长公子。”
桓驾对秦闾的出现毫不意外,发问:“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闾把有关的所有事情都逐一禀报:“返回定陶之前,我还亲自检验过那两具尸体,孩子的身高、体型都是小太子无疑,事发时所有人都看着,四周的火势亦很大,不可能在之后替换孩子。而抵达济阳的那日,高阿战便已经掐过小太子一次,那红痕我当时也看过,若虎贲没及时赶到,确实是足以致死,无法作伪,说明他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青年默默听着,而后命令身边的舍人:“将这些都去告诉君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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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一驾輏车行驶在野涂[1]上。
邓灵枢坐于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