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脑海晃过不明真相，竟有些蹲不稳，他忙抽出手撑着地面，恰巧这时池屿寻了过来。

原来是要送他一辆自行车。车身简约，黑色的光泽感很强。

“我还是喜欢我原来那辆。”

“你是说常掉链子的那辆？”

“我修好了的！”他很难不怀疑池屿不是在报复昨晚弄脏了他的脸。加上刚得知的消息还在消化中，林霁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

“可我让司机拉去回收站了。”池屿送过很多礼物，在林霁看来贵重些的，他都会这样犹豫，要磨两下才肯收下。

于是池屿忽略掉他有些苍白的脸，抬手看表装作淡然地继续回复：“估计很快就能知道是不是卖了个好价钱。”

“什么？”林霁似乎怀疑他在开玩笑，便也学着他无关紧要的语气，“我的小黑跟了我很久的。”

池屿静默看着林霁双手抱胸、侧脸错开对视，鼻梁跟主人一样笔挺挺的，平常可爱的那颗痣此刻在阳光下显得固执又倔。

很久？那更要换。池屿暗暗叹气。

“可是新车退不了了。”

“让它闲置吗？”

“快迟到了，你不试试骑去学校？”

听着转而低声下气的试探语气，林霁视线落回到池屿脸上，那双锋利的眼睛蓄着无辜状，是他的一贯做派。

可今天就是做不到心软。

林霁深吸了一口气，脑里翻涌着什么画面，幡然醒悟池屿这几天的欲言又止。

可为什么不跟他说，是打算走了再说吗？

林霁烦躁地胡乱抓了把头发，转过身去：“所以，你真的没问过我就卖了我的车！”

安静的环境显得声音特别大，林霁忧心地望了眼外婆的方向，很快决然地扭头，抬腿就走。

“你去哪？”

“搭公交！”

“半山腰哪来的公交车？”

林霁哽住，但没有停下脚步，不服气道：“十一路！”

“林霁！为一辆报废自行车，你要和我吵？”

“哪里就报废了？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急促吸入的冬季空气寒冷，刺痛着鼻腔，林霁大步流星地走着，试图冷静下来。

偏偏没能如愿。

“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国了？”

说完，林霁停住了脚步。

鼻腔的寒冷刺入大脑，池屿却不敢再追上前，一阵沉默后才一口气问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可以到那边再申请学校，什么专业都行，你不是喜欢......”

他的话说得很急，像排练过，像怕被拒绝。

“池屿，”林霁没有回头，声音很冷淡地打断他，听不出刚刚的怒气，却寂寥得像深井传来的石头落水声，“我英语不太好。”

“我可以教你！”

“我没钱。”

“我有。”

“那……我妈妈呢？”

“我们又不是出了国就不回来了......”

“我就不去了，”林霁再次打断，摇着头，拼命地挤出有些不合时宜的笑，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开口，“你自己去吧。”

林霁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