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远远望着林霁背影,泛白的黑斜挎包在后腰不听话地冲撞着主人。
除了那把伞,他送的东西就没见林霁用过。池屿心烦地捶了一拳旁边的树。
直到看不见那个身影,疼痛才渐渐涌来。他回过神,拿出手机,无暇顾及指关节处的破皮,平复着心情给林霁发了短信,道歉、语气放软。
等池屿回到院子时,池苒苒正推着外婆在散步,她轻轻叹了口气,小声提醒他:“你明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两人吵架。
池屿默默收起手机,“收拾好了吗?”
池苒苒知道他最难过,便顺着他的话回复:“嗯。”其实一周的时间,就算再不舍,磨磨蹭蹭也早就收拾好了,“我们还会回来吗?”
“会,”池屿蹲下来抓起外婆的手,微皱着眉头,语气却很坚定,“我保证。”
林霁早上考的理综卷许多没写,中午没睡,下午的自习更是煎熬。每每想到池屿,所以他决定做件遥远的事,逃课。
但后山出校的旧路竟然被铁丝网围住了。林霁只能顶着麻烦去假装生病需要请假,出奇地顺利。
莫名地,林霁做起了第二件遥远的事,长跑。这总比坐在公交车上继续胡思乱想要好,似乎跑快点的话,事实和不明白的事就能撇在后头。
林霁拐进窄巷,在自家楼下弯腰扶着膝盖喘气时,看见了石灰脱落的那面白墙上露出几块深灰砖体,还有靠在上面的小黑,他瞪大了眼睛。
林霁急忙抬起胳膊抹了把挂在睫毛上快要模糊他双眼的水珠,张望着周围,没有人,他走进仔细确认。
右边把手摔出来的缺口修补好了,脚踏换过,新车链上的黑油亮得反光。
池屿没有把它卖掉。
林霁两步作一步跑上楼开门先给手机充上电,再把斜挎包和腰间别着的两件外衣扯下来。手机亮起的瞬间,池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每隔一个小时就发一张不白来无辜脸的表情包,不知他什么时候偷拍的,还是远古座机般的画质。林霁划拉着屏幕,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决定看在不白来的面子上,给他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
林霁做好饭,把妈妈那份温在电饭煲里,还特意另装了一份,带着匆忙赶到了宁村巷子口的的大榕树下等池屿。
“林霁。”
林霁闻声抬头,池屿从昏黑的马路边向他跑来,声音焦急短促,像遮住光亮的黑布被瞬间从对面撕破。惹得旁边一道行走的几个下班打工人都向池屿投去疑惑的打量,可他似乎不在意,目光只落在一处。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越来越近,林霁想邀请他一块坐下,可越过池屿的腰间,他看到停在马路边的车,还没熄灯。
于是他站起来,双手抱胸问:“跑这么急?”
胸膛还在起伏的人没有回答,眼睛却亮得有十万句没出口。
林霁轻哼一声,故意用喉咙掐出来的夸张假声道:“对不起,林霁,我早上不该吼你,单车没卖,给你翻新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嗯?”他假装停顿思考,“哦,还有,没敢和你说出国是不舍得你,想带你走又怕你不同意,又知道你丢不下林姨,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霁一条条清晰地背着池屿发的消息,见对方还像迷途的动物紧绷着,他放下双手,有些难过。就算池屿穿得再像那些上班的白领,他也不是游刃有余的大人。
林霁声音恢复正常:“我接受你的道歉。”见人终于放松了一些,他压制着要上扬的嘴角继续说:“怎么变哑巴啦?这些话不是你想对我说吗?”
又半晌,池屿才开口:“你冷不冷?等了多久?”
“不冷,没多久,”林霁皱起眉头,歪着头打量道,“就说这个么?”
“不是,”池屿喉结滚动一下,身体前倾似乎想靠近,却没有,“出国这件事,我们必须谈谈。”
“又不是我在逃避。”林霁小声嘀咕着,虽然从池屿口中得知时,第一反应是跑,但不妨碍他生气,“你根本没把我纳入你的人生规划里。”
“我有的。”池屿慌忙牵过他的左手,很热。
林霁没接话。他其实知道,知道这不是池屿的本意,知道池屿可能正承受者着一些不可抗力的东西。可这些就像池屿的禁忌,林霁不被允许提起、讨论。还是有些气,林霁就这么直直站着,一个眼神都没给。
“真的有,”池屿终于靠近了一些,“今天我......”
最近池屿总是这么疲惫地露出难言之隐,林霁替他着急:“你有什么快说,我不喜欢先斩后奏!我也是讲道理的。”
“我和林姨说过了,她同意我们一起出国。”
池屿清楚捕抓到了林霁脸色一沉,“你的签证过两天就能拿到,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先去美国,再直接申请大学,费用你完全不用担心......”
“什么时候?”林霁打断道。
“下周五。”池屿继续谈他的计划,好像说得快一些,对方就会答应一样,“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都定好一切......”
“不是,”林霁轻摇着头,整个人被抽走了核心支柱,有些发抖,“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去问我妈的?”
池屿的心莫名心慌,就和小时候带出门的小狗被他弄丢的心情一样,他伸手紧紧抓住林霁的胳膊,想握住最后一丝实质的东西:“今天。”
剩下的话他怎么也出不了口。
“池屿,凭什么我一定要跟你走?”林霁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问。
池屿没有答案。
“你弄疼我了。”林霁挣开他的手,低下头很粗暴地施虐般扣起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