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分钟后,饭厅里。
安静得只有匙勺与陶瓷碗的轻微碰撞声。
机械进食中,池屿那双眼睛根本没离开过桌对面的人,满心欢喜地看着林霁身穿自己精心准备的衣服,安然无恙地和他坐在一起,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怎么才能让他天天住在这里?
结婚?婚后也不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关在这里吗?
林霁抬头时刚好撞见这一双漆黑却灼热的目光,就像池屿嘴里咀嚼不是食物而是自己。
“你吃饱没有?”林霁用纸巾擦拭着嘴角,礼貌地问。
关掉幻想曲,池屿看艇仔粥见了碗底,一口一个的马蹄肉饺吃了两个。
他顺手拿起林霁面前的半个流沙包,边放进嘴边点头道:“行李箱在二楼客房,但是我打开过,希望你就别生气。”
林霁摇摇头。
客房打开,一眼扫过,比池屿的房间更多有人在住的痕迹。就连池屿的味道,也比他昨晚睡的房间重一些。
林霁走神回来时,东西已经平放在他脚下,程文塞给他的箱子质量很好,但他却借了六年。
蹲下身的池屿已经把行李箱打开两半,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抬头望林霁。
想到要找的东西,林霁立刻蹲下去,手伸向靠轮子一角的底部,在记忆里的位置摸到了和记忆里不同的触感。
他急忙抽出,发现原来是妈妈的照片过了塑,温柔的笑脸透过没有生命力的塑料闪着光,模糊了他的眼睛。
“我最美的时候拍的……”
妈妈特意送他照片的声音回荡在脑海,林霁以为自己早已适应她不在身边,可音容笑貌却如昨日重现。
他快要承接不住。
林霁侧头去寻池屿,池屿没有说话,伸手把人按在了自己怀里,任他放声地哭,任他哭得像没有明天,
林霁其实快六年没哭过了,这一下如被反噬般止不住,就像埋了很久的种子疯狂地誓要钻出芽来。
他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又觉得自己胸腔堆积的都被清空了,人很轻,轻得能说出这六年来最重的话。
“我想她……”
“林女士,我想她……”
“我、想妈妈……”
心脏发出尖锐的刺痛,池屿的眼眶忍不住发酸,双手不由得紧了半分,想把人揉进怀里,好替他分一半痛苦。
永久失去是一种慢性病,无论有没有好好告别,它都会在将来或某个时间随时发作,随时折磨。
林霁患了病,紧揪他衣衫的手背青筋凸起,像使尽了全身力气在抵抗着无形的痛苦tu……
池屿默默抱起哭到抽噎的林霁,想把他放在一旁的床上坐着,免得哭断气,血供不上氧。
可是不等他放下,林霁的双手就更加紧地环过他的脖颈,头也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里,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池屿往上颠了颠,微调了下姿势,一手托着,一手轻拍背部。
林霁就这样,像环抱树干的考拉,挂在他身上。
“没关系,我们慢慢想,细细想......”语言大概已经没有用,可池屿还是想告诉林霁,悲伤是被允许的,思念是无法藏起来的,想了就想了,想到哭了就哭。
瞬间,怀里的人又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一声声哭泣让池屿的心碎成千千万万片,慢性病如果无法治愈,林霁终究要与它共存......
待哭声减弱,池屿附耳轻声道:“林女士也在想你。”
他忘了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忘了自己曾将“不主动想起就能安然无恙”奉为圭臬。
渐渐地,怀里的人呼吸开始变得匀称,池屿托着林霁身体的手越来越重,环着他腰的双手双腿却像垂下的柳条。
睡着了,林霁竟然睡过去了。
池屿只得用另一个手去托着林霁的屁股,免得他滑下去。
又过了一会,待人呼吸变得绵长,他才把林霁放在床上,轻声轻手地捻走睫毛上、脸颊上的泪水。
不知坐在多久,想到今天要办的事,池屿把房间光线和温度都调好后,才缓缓地出了房间。
一会儿,在公司加班的冯助正在茶水间泡咖啡,突然收到池总发来的消息
:查清楚我要结婚的假新闻是怎么回事。
:选一家官媒,写篇报道,主题是我有恋爱对象的消息。
:[图片]
:附图要出现在报道里!
冯助疑惑地点开照片,震惊的手一抖,多加的冰块掉进马克杯,咖啡溅了一圈。
居然是,两碗清汤河粉,以及露出的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