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深夜的雨敲打着公寓敞着半窗的玻璃窗上,微灯伴着城市下沉,唯有哈德逊河上的游轮亮着暖金色的灯火,安然漂浮。
凉风阵阵漫入,池屿早已感觉不到脸和手的温度,一旁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大标题:云山县突发特大洪灾,抢险救援正在进行。
客厅传来咳嗽声,睡不安稳的池苒苒走出房间,昏暗中只剩一轮影子的池屿正陷在寂静里,指尖的星火一明一暗,呼出的烟雾又急又厚。
“哪来的烟?”
话音刚落,池屿便摁灭那点火星,另一只手匆忙地往外扇风,道歉时,池苒苒听出了他的心事重重,从早上就开始了。
“没事,我闻不到,”池苒苒皱着眉担心地问,“遇到什么事了?关于林霁哥哥的?”
半晌,池屿关上窗,扭头看到正给她披外衫的Lucas,他偏头示意道:“金毛给我的。”
Lucas摊摊手,用蹩脚的中文对池苒苒说:“你不准我扔,我就给他了。”
“过期的你还给。”池苒苒小声责备。一年前她和Lucas吵架时不准Lucas扔掉的烟,现在肯定又干又呛。
她回过头问池屿:“林霁哥哥到底怎么了?”池屿知道她怀孕后,她借此让池屿陪她戒了一年的烟,之后从未见他破过例,除了林霁她想到别的原因。
果然,池屿说:“我联系不上她,派去的保镖刚回复说他昨天下午进山后就不见了,接着新闻就报道了洪灾……”
“那你回去啊!”池苒苒打断他,“我和宝宝你都见了,这又有芳姨和Lucas,你赶紧回去找人。”
开学、领奖、毕业、工作,她的每一步池屿没有缺席。
“我都为人母了,你对妈妈的承诺早就实现了。”
“别总是因为我舍弃……”池苒苒的声音开始哽咽,Lucas抱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的游轮依旧安详地驶过......
“照顾好自己。”留下一句,池屿套了件黑色薄风衣,拿起手机就走了。
林霁说得对,太自以为是的好,也是负担。
池屿辗转香港时还是没有林霁的任何的消息,却收到了池煜峰发来的短信,他打了三次,终于接通了电话。
“他在哪?”
突然的一声怒吼惊到了场内的机组休整人员,一路冷脸的人正扶额来回地走,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硬撑着藏不住的累。
池屿把声音压得低哑:“你要什么?”
“我要你和池苒苒在池氏集团的股份。”
果然是冲这个来的。池苒苒上周把整理好的池振山一家挪用公款的证据发给了池屿,好让他在这周四的股东大会上把池振山踢出局。却没想对方下手更快,开口就要他们40%的股份。
“我卖,你收得下?”池屿咬着牙问。
“怎么能算买卖呢,”是一惯玩世不恭的语气,池煜峰轻佻地说道,“嫂子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池屿没有回应,池煜峰笑得猖狂:“哥,你是自愿赠送的,对吧?”
“我要先见到林霁。”池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林霁不是在云山县吗?池煜峰是怎么知道的?山塌路陷,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对方留下一句“等着”便没了声响,几秒接近死亡版寂静的时间仿佛是过了整个世纪……
忽然电话那头传来不太清晰的声音:“放开…放开我……”
思绪彻底混乱,池屿颤抖着指尖低吼:“林霁!”
“别动他!”
接着林霁模糊的声音戛然而止。
“嘘...对我礼貌一点。”池煜峰冷冷地哼笑道,“股份,你到底给不给呢?”
“不过,我们都被你逼的走投无路了,我不介意再拉一个垫背的。”
池屿手指死死扣在黑色手机壳边,指节泛着近乎惨烈的青白色,被粗粝砂石堵住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电话对面传来痛叫,两秒后便被发出声音的人忍了下去......
是林霁的......
池屿无法呼吸,脑里浮现林霁少年青涩又倔强的脸,闻到记忆里林霁蹲在那暗黑潮湿的巷子口时,混杂了血腥的味道......
“哥,想清楚了吗?”池煜峰贪婪而急切地问,“你都有穹界了,为什么不肯把池氏给我们?”
“他不叫池氏。”眼底满是血丝的池屿被骤然泄了气,那是妈妈留给他们的。
“那难道跟一个死去的人姓...”
“住嘴!”池屿打断,连续8个小时未进餐的胃一阵痉挛,“签字盖章的股份内部转让书半小时后会发到你手上,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林霁?”
“我拿到就放了他。嘟......“电话被匆匆挂断。
池屿扶着椅背,坐下去,机械地拨通了冯助的电话,把一切交代清楚后,他给池苒苒发了一则短信。
随后半小时他便如没了灵魂的雕塑,被摆在冰冷的铁椅上,机械地跟着冯助的指使操纵权限。
一切尘埃落地后,池屿收到了一段完整视频,以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