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屿站起身,笑了。
他招手,让机组人员按原计划飞往云山县所在的市。
早上6点,过去一天半才合了一小时眼的池屿,换了车终于到云山县。
往日天已蒙蒙亮,可今天依旧乌云密布,天空低得要把人砸在山里。
路边遍地的矮树被连根拔起,近十米高的粗木也被拦腰吹断,黄泥浆灌出山路,旁边紧挨的山依然很高,和笼罩在山间的云团压得人犹如蝼蚁般渺小。
没人再愿意往前开。
池屿理解,要了台底盘最高的越野车,独自碾过厚厚的黄泥水朝山里开。
他不知道林霁在哪,只能朝最后的定位出发,那是唯一的方向。
幸好,几公里的推进后,风停了,几柱金光从密密层层的乌云后射出,并逐渐连成一片。
太阳被簇拥着露出一角,前方路牌反射着刺眼的光,池屿一个恍惚,车底座撞上了从山上滚落到路中央的大石。
“砰——”
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疼痛从头、脸、胸部瞬间炸开,电流声持续……
放轻呼吸忍着痛,池屿撑起身望着前路,右眼被温热的液体遮住,他伸手一摸,鲜红的血染了一手。
林霁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故吗…是不是还在哪里疼着…
他把血往身上的风衣一抹,手指僵硬地打开车门,却不料脚下一软,跪在了没过脚踝的黄泥泞里,膝盖被碎石扎进皮肉。
他攥紧拳头,挨着发烫的车身撑起身子,一步步歪歪扭扭地走近立了“石羊村”村牌的路口,湿透的布料黏在腿上和伤口处,每一步,都很重。
快到了……
快到了……
右眼渐渐又被糊住,但散发温热的光打散了云雾,他似乎见到了林霁消瘦但身姿挺拔的背影,左眼艰难地扫视一番......
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随后疼痛钻出神经,池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见到的是橘红的架子和泛黄的蚊帐,似乎都是手工做出来的。
门外传来炒菜的嗞嗞声响,伴着若隐若现的人声,他朝木门偏过头,却不小心扯到了额头的伤。
“嘶...”
他抬头摸去,一团湿润的粗糙感,拿下来的瞬间,捣碎的草散发的苦涩和土腥味直冲鼻腔。
他的脚刚碰地,门就被推开了。
穿着宽裤衩背心的林霁,像条穿了衣服的细竹竿行走进来。
“头疼?”林霁看他皱着眉头,顺走他手里的药包,在他面前举着一个大大的食指,慌忙问道,“这是几?”
池屿没答,在林霁嘟哝着“没傻吧”中,牵着他的手指把人扯进了怀里,然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林霁身上。
“别动,让我抱抱。”
林霁:……
直到门外的老伯伯拄着拐杖经过,慈祥地打断了他们的拥抱:“你啊哥笑得贡开心噶!食饭喔。”
“好,来咧来咧。”林霁不敢太用力地推开他,回头用蹩脚的方言回复。待伯伯走过,林霁再回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被卖了也会开心帮他数钱的样子。
“笑得好傻噢。”
林霁一边调侃,一边担忧地按下池屿的头四处摸索着检查…皮外伤啊,不见其他伤痕…不会撞坏里面的脑子了吧......
“林霁,你手好冰。”说着,池屿就要握住他的手。
“没傻!”还会关心自己,林霁抽走手,“没傻你进什么山,我看新闻早早就说路都封了!”
“我没……你别气……”缓慢地说完后,池屿撇着嘴一脸无辜地望着他,头上的伤,红得醒目。
“......”
林霁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一番后决定吃完晚饭还是得去县城检查一下。
可未曾想,池屿真被撞坏脑子了。
“从脑部CT来看,小脑有淤血,压迫到了他的神经系统......你看他笑噢,笑得没有内容,说明他几岁的脑子想不到复杂的东西......能不能恢复啊,得要看他自身情况......”
林霁办完手续,回来听完医生的话,久久不能相信。
从晚饭到来医院的一路上,池屿除了偶尔沉默,偶尔表现得像小朋友,问什么答什么,不见有问题啊......很乖是问题吗......
林霁的视线从手里的报告单,移向正坐在门口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人,发现池屿正咧着嘴朝他笑,整个人从未有过地放松。
一股愧疚涌满心头…要是他早点出村子,早点联系上池屿,给个交代,池屿就不会冒险进村…要是晕倒时就送医院,就不会留下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