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岁安与闻人悦岁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暮色便彻底漫过了院墙。晚风卷着满院的栀子香,拂过青砖铺就的小径,廊下挂着的琉璃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染开,将枝头缀满的雪白花瓣映得透亮。石阶边的青苔浸着夜露,踩上去软乎乎的,石桌上早已摆好了青瓷茶盏,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甜香混着花香,在夜风里缠缠绵绵。许凡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栀子花瓣,正低头嗅着那股清甜,晚风掠过他的衣襟,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他抬眼望向垂花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便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像碎玉落盘,撞破了这方庭院的宁静。
来人正是欧阳瑶光与东方玄蝶。欧阳瑶光一身月白绫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一头银白长发如月华倾泻,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眉眼温婉又带着几分清冷仙气;身侧的东方玄蝶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眉眼弯弯,步子轻快得很。“我就猜你在这里,特意带了新做的玫瑰酥来。”东方玄蝶的声音清亮,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惊得枝头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欧阳瑶光刚走到石桌旁,许繁便起身替她拂了拂石凳上的薄尘,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衣袖,微凉的触感像电流般掠过两人的肌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顿,随即相视一笑。许凡将手中的栀子花瓣递到她面前,声音清冷却藏着几分柔意:“今日的栀子开得最盛,你瞧这颜色,倒与你这身衣裳衬得很。”欧阳瑶光垂眸望着那瓣雪白,花瓣边缘还沾着些许夜露,晶莹剔透得惹人怜爱,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银白的发梢随着动作垂落,扫过许凡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凉的痒意。许凡的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躲开,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并肩落座,石桌上的青瓷茶盏盛着淡绿色的茶汤,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花香,沁人心脾。欧阳瑶光执起茶盏,指尖拂过盏沿的青瓷纹路,浅笑道:“这栀子开得真好,比去年盛多了。”东方玄蝶拆开食盒,将里面精致的玫瑰酥摆上桌,闻言挑眉:“去年你还说香得腻人,今年倒是转了性?”话音未落,便被欧阳瑶光笑着敲了敲手背,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的亲昵藏都藏不住,满院的月色都似柔和了几分。
许繁看着她拈起一块玫瑰酥,唇角沾了点细碎的糖霜,像沾了星子的光,忍不住抬手替她拭去,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月色:“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欧阳瑶光脸颊微红,偏头躲开,眼底却漾着笑意,她将手中的玫瑰酥递到许繁唇边,软声道:“那你也尝尝,甜而不腻。”许繁微微一怔,随即低头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漫开,他望着欧阳瑶光含笑的眉眼,只觉得这滋味,比世间任何珍馐都要动人。
正说笑间,许繁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掌门不是不让你随便出来的吗?”
欧阳瑶光闻言,吐了吐舌头,凑近他耳边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许繁的耳廓:“我偷偷溜出来的,你可别……”
话没说完,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少年郎轻快的语调,带着几分雀跃:“师尊,你慢些走,这石板路滑得很!”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南门伯华与长孙苗安缓步走来,不过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西烟月”。南门伯华依旧是一身青碧色布袍,墨色长发垂落腰际,发顶那撮呆毛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竟为他添了几分稚气,可他手中那把绘着蝴蝶青竹的折扇半开着,扇面轻摇,眉眼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偏生那张脸俊美得惊人,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是实打实的高冷师尊美人。他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淡淡颔首,便再无多余的神色,仿佛这满院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身侧的长孙苗安还是那身惹眼的朱红劲装,步子轻快,却在院门口顿了顿,瞬间敛了周身的张扬之气,规规矩矩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几步走到石桌旁,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礼数周全得很:“见过诸位,叨扰了。”话音落了,他才眼睛一亮,目光落在石桌的糕点上,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含糊道:“好香!我就闻着味儿来的!”
南门伯华无奈地摇了摇折扇,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替他拂去唇角沾着的糕屑,语气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刚从药圃回来,就惦记着吃。”看着长孙苗安这样南门博华只说出了四个字“没大没小”就用扇子敲了敲长丝苗安的头。长孙苗安嚼着糕点,鼓着腮帮子,冲他眨了眨眼,顺势拽住他的衣袖,将人拉到桌边坐下,声音软糯:“师尊也尝尝,甜而不腻,比你泡的苦茶好吃多了!”南门伯华瞥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拉着自己落座,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许繁看到西烟月有点疑惑问:“烟月,你怎么来了?”听到这句话后,长孙苗安把手搭到吸烟月的肩上,笑着说:“我让烟月兄,陪我来耍。”看到这之后,西烟月倒是很有礼貌,乖乖的向每位长辈都行了礼。
这话逗得欧阳瑶光与东方玄蝶都笑了起来,石桌旁的气氛愈发热闹。南门伯华无奈摇头,刚要开口,便听欧阳瑶光笑着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兴致,声音清亮:“今日月色正好,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些新样的点心尝尝。”
东方玄蝶闻言,当即“哎呀”一声,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哭笑不得道:“师尊,你忘记上次你把清苑峰的厨房给炸了的事吗?”
这话一出,长孙苗安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他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憋得满脸通红。南门伯华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清冷的眉眼霎时柔和了几分,手中的折扇摇得更缓了些,扇面上的蝴蝶与青竹,在琉璃灯的光晕里,竟似要活过来一般。欧阳瑶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跺了跺脚,嗔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次我肯定小心!”
许繁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温柔:“别闹了,厨房要是再被炸了,掌门又要罚你抄门规了。”欧阳瑶光撅了撅嘴,却也知道他说得有理,只好作罢,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一块玫瑰酥,小口小口地吃着。
正闹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威严之气,惊得枝头的栀子花瓣簌簌落下几片。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无疑缓步走来。他一身玄色道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掌门人的威严,神色严肃,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含笑道:“好热闹的花院,我来凑个趣,不扰各位雅兴吧?”
欧阳瑶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忙站直身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都低了几分:“掌门。”许繁也起身颔首,神色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敬意,微微躬身:“掌门。”长孙苗安更是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擦了擦嘴角,跟着躬身行礼,半点俏皮模样都不敢露,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