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缭绕,前路漫漫。
雾月秘境的入口,就在前方的云雾深处,那里藏着未知的机缘,也藏着前世的梦魇。
雾打一秘境的入口处,氤氲着一层淡紫色的薄雾,触手微凉,像是浸了冰的丝绸,拂过肌肤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闻人月岁抬手,将那枚莹蓝色的通行玉符按在雾墙上,玉符瞬间亮起璀璨的光,将周遭的晨雾都染成了一片清透的蓝。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雾墙,竟如水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小径尽头隐在浓云里,看不真切深浅。
“秘境之内,灵气紊乱,地形多变,寻常的引路符咒未必管用。”闻人悦岁收回手,玉符上的光芒渐渐黯淡,她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路,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兵分三路,各自探寻边缘地带即可,日落之前,务必在此处汇合。”
聂岁安闻言,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想反驳——前世三人同行尚且步步惊心,如今分开行动,闻人悦岁孤身一人,岂不是更危险?她甚至能想起前世闻人悦岁在秘境深处遇险的画面,那抹红裙染血的模样,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噩梦。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闻人悦岁的性子,素来独断,决定的事,从不轻易更改。
南宫墨艺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微微颔首,玄色劲装的衣角在晨雾里晃了晃,语气清淡:“也好,分头行事,效率更高。”她的目光掠过闻人悦岁腰间的平安结,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聂岁安紧绷的脸上,眸色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聂岁安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攥着布包的手又紧了紧,包里的丹药和桂花糕硌得掌心发疼。她抬眼看向闻人悦岁,轻声道:“那……你自己小心些,若是遇到危险,记得捏碎玉符。”
闻人悦岁闻言,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红裙白袖的身影便率先踏入了青石小径,很快就被弥漫的紫雾吞没,只留下一点隐约的红影。
南宫墨艺看了聂岁安一眼,没说话,提着那只古朴的木匣,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岔路,玄色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雾中。
聂岁安站在原地,看着两条空荡荡的小径,心里空落落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握紧了腰间婉容剑的剑柄,转身踏入了最后一条小径。
这条路上的雾气更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青石路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走起来格外费劲。聂岁安不敢大意,将神识放出三尺,小心翼翼地往前探路。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奇花异草,皆是外面难得一见的灵植,可她此刻没心思采摘,满心都是闻人悦岁的安危。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聂岁安眸光一凛,握紧婉容剑,屏气凝神,缓缓靠了过去。
雾气深处,一只通体雪白的妖兽正蜷缩在地上,啃食着一株灵草。那妖兽身形似狐,却长着九条尾巴,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是原书里记载的九尾雪狐。若是能化形,那可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此狐性情温顺,并无攻击性,且其尾尖的狐毛乃是炼器的绝佳材料。
这次进秘境总得带点什么东西出去吧?胡毛不仅可以炼器,还可以做衣裳什么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聂岁安提剑上前,想着只是斩下一撮狐毛,并不会伤它性命。她屏住呼吸,手腕一翻,婉容剑便带着一道温润的剑光,朝着九尾雪狐的尾尖掠去。
谁知那九尾雪狐似是察觉了危险,猛地抬头,一双琉璃般的眸子警惕地看向聂岁安,身形一闪,竟直接朝着旁边的雾气里窜去。
聂岁安的剑势已经收不住了。
剑光疾射而出,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着雾气深处的那抹红影直刺而去!
“小心!”聂岁安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那抹红影,赫然是闻人悦岁!
她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这条路上,正站在雾气里,低头看着一株灵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剑光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刺中闻人月岁的后背。聂岁安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收回剑,却已是力不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忽然从斜刺里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是温清沅!
聂岁安怎么也没想到,温清沅竟然会出现在雾月秘境里!
只见温清沅扑到闻人悦岁身后,伸出双臂,死死地护住了她的后背。
“噗嗤——”
温润的剑光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聂岁安的耳中。
婉容剑,刺穿了温清沅的肩胛。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温清沅那件青布衣衫,也溅到了闻人悦岁的白袖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雾气凝滞,风声停歇,九尾雪狐早已没了踪影。
闻人悦岁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温清沅,看着那柄插在她肩胛上的婉容剑,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聂岁安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般。她看着温清沅苍白的脸色,看着闻人月岁眼底的震惊与痛苦,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巨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奶……奶奶?”闻人悦岁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清沅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想去摸闻人月岁的头发,动作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傻孩子……站在这儿做什么……多危险啊……”
聂岁安看着这一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她明明只是想斩下一撮狐毛,明明只是想护着闻人悦岁,可到头来,却差点伤了她,还连累了温清沅。
闻人月岁的目光缓缓转向聂岁安,那双眸子里的惊涛骇浪,渐渐化作了一片冰寒。
那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进聂岁安的心里。
聂岁安手里的婉容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摇着头,嘴唇哆嗦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清沅看着闻人月岁眼底的寒意,连忙忍着疼开口:“阿岁,别怪岁岁……她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跑来的,不关她的事……”
闻人悦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目光死死地盯着聂岁安,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寒冬的冰窖。
聂岁安知道,她又一次,让闻人悦岁失望了。又要跟原主一样了。
原主的罪孽还未还清,今生又添了新的过错。
她该怎么办?
雾气越来越浓,将三人笼罩其中,血腥味在雾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闻人悦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温清沅,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她抬眼看向聂岁安,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
一字如冰锥,狠狠扎进聂岁安的心脏。
她浑身一颤,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剑是她的,人是她伤的,纵使有千万个理由,也洗不掉这铁一般的事实。
聂岁安看着闻人悦岁眼底翻涌的寒意,那寒意比秘境里的寒气还要凛冽,几乎要将她的骨头都冻裂。她又看向温清沅,老人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青布衣衫,却还在强撑着朝她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替她求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聂岁安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雾气凝成的水珠滚落,砸在青石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踉跄着捡起掉在地上的婉容剑,握剑的手还在不停发抖,连剑鞘都扣不回去。剑身倒映出她狼狈的模样,也倒映出闻人月岁那双淬了冰的眸子——那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聂岁安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前世的算计,今生的误伤,两件事叠在一起,足以让闻人悦岁恨她入骨。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来路跑去,玄色的衣袂被雾气打湿,黏在身上,冰冷刺骨。身后,闻人月岁压抑着怒气的低唤清晰传来,那声音里的颤抖,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聂岁安的心脏。
“奶奶……你撑住……”
聂岁安的脚步更快,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前奔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想闻人悦岁此刻的眼神,更不敢去想温清沅的伤势。
那些画面,一想起来,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五脏六腑。
不知跑了多久,聂岁安终于撑不住,瘫软在一棵古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抬手抹了把脸,满脸都是泪水和冷汗,黏腻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