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肩头压抑的颤抖。谢临月红着眼眶上前,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递过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闻人鹤川看着眼前一幕,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这场裹挟着二十年恨怨的风波,终究是被一声软乎乎的“娘”,揉碎在了风里。
温清沅缓了许久,才抬眼看向众人,目光落在聂岁安身上时,添了几分暖意。她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聂岁安的发顶,又朝闻人鹤川与谢临月微微颔首。
事后几人出了山洞,日头正盛。聂岁安望着温清沅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却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事后,闻人鹤川,还有谢临月邀请他们四个去忧州玩
第二日启程往忧州去,车马摇摇晃晃行在官道上。
许繁和南宫墨艺在前头车厢里低声说笑,聂岁安和闻人悦岁坐在后车厢,隔着一方小几,各自捧着一卷书,却都没看进去。
日头渐渐西斜,透过车窗洒进来,给闻人悦岁垂落的发梢镀上一层暖金。聂岁安偷偷瞥了好几眼,指尖攥得发紧,忽然想起临行前在镇上买的那个香囊。
那香囊是素色的缎面,绣着细碎的缠枝莲,里面装的是晒干的艾草和薄荷,闻着清清凉凉的。她当时看着好看,鬼使神差就买了,此刻攥在掌心,布料被焐得温热。
“那个”聂岁安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没半点扭捏,“我给你买了个东西。”
闻人悦岁抬眸看她,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柔。
聂岁安大大方方把香囊往她手里塞,语气理直气壮:“戴着玩的,驱虫。这地界蚊虫多,闻着也清爽。”
她说完就转头去看窗外掠过的杨柳,半点没觉出这举动有什么特殊含义,只觉得这香囊配色素净,跟闻人悦岁身上的衣料很搭。
闻人悦岁捏着那方小巧的香囊,指尖触到绣线凸起的纹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她低头看着香囊上的缠枝莲,忽然抬手,将它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动作轻缓,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珍重。
风从车窗钻进来,卷着淡淡的草木香,缠缠绵绵,绕了满车厢。一行人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镇子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许繁扶着还略带虚弱的南宫墨艺,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时不时低声说笑两句。聂岁安和闻人悦岁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聂岁安看着街边糖画摊上转得飞快的木轮,刚想伸手去指,余光瞥见闻人悦岁的衣袖擦过自己的胳膊,心头猛地一跳,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转过头看到南宫墨艺,好似对这些都没有兴趣,便提了一句:“墨艺墨艺,你难道就没有想吃的吗?”
听到这句话后,南宫墨艺本来并不想回答,便随便回了一句:“绿豆糕。”
正走着,街角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声。闻人鹤川抬头一看,竟是自家派来的仆从,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封家书。
“老爷,”仆从快步上前行礼,将信笺递到闻人鹤川手中,又转向闻人悦岁,恭声道,“夫人特意遣小的来问小姐,忧州的秋景正好,想请小姐带着朋友同去小住些时日,散散心。”
闻人悦岁闻言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她抬眼看向聂岁安,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聂岁安眼睛先亮了起来,转头看向她:“幽州?听起来就很好玩的样子!”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炸开一声清脆的响,一簇鎏金烟花直冲夜空,在墨色天幕上绽成漫天星子。紧接着,街上的花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串成了星河,孩童的欢呼与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聂岁安的目光瞬间被勾了过去,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拽着闻人悦岁的衣袖晃了晃:“是灯会!还有烟花!咱们先去逛灯会吧,找客栈的事晚点再说!”
闻人悦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漫天烟火映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不自觉漾开柔波,点了点头:“好。”
四人便改了方向,往灯会的热闹处走去。聂岁安像只脱缰的兔子,一会儿指着街边的兔子灯,一会儿盯着糖画摊挪不动脚,闻人悦岁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的背影,时不时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潮。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绽放,红的、粉的、紫的,流光溢彩映亮了半边天。聂岁安拉着闻人悦岁挤到河边,看着河面上漂满的荷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认认真真许了个愿。
闻人悦岁站在她身侧,晚风卷着烟火气拂过,两人的衣袖轻轻缠在一起。她看着聂岁安虔诚的侧脸,也悄悄闭上了眼,睫毛轻颤,心底默念着自己的祈愿。
等最后一簇烟花散尽,夜空慢慢恢复澄澈,聂岁安才睁开眼,转头戳了戳她的胳膊,好奇道:“你许了什么愿?快告诉我!”
闻人悦岁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被风吹乱的碎发,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落在河面的月光:“不告诉你。”
聂岁安撇撇嘴,心里嘀咕:算了,你随便想啥吧,只要不许愿杀我就行。嘴上却哼了一声,转身去追河面上飘远的一盏兔子灯,衣角被晚风掀起,漾起好看的弧度。
许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渐渐沉寂的河岸,语气清淡如常:“时辰不早了,先寻家客栈落脚。”
南宫墨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街尾挂着的灯笼幌子,微微颔首:“前方那家‘望河居’看着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