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悦岁望着聂岁安追着兔子灯跑远的背影,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抬脚跟了上去,声音轻缓:“等等她。”
四人循着幌子行去,望河居的掌柜正倚着门框打盹,闻声抬眼,麻利地迎了上来:“客官是住店?小店尚有两间上房,干净敞亮。”
许繁颔首,接过掌柜递来的钥匙,刚要开口安排,聂岁安就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师尊,我跟你住东厢房吧!让悦岁和墨艺……”
话没说完,就被闻人悦岁打断。她上前一步,指尖轻轻勾住聂岁安的衣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语气淡却笃定:“你跟我睡。”
聂岁安满脸巨绝,因为她很怕她把他给杀了:“不不不!不行!我跟师尊睡,真的!”
闻人悦岁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许繁挑了挑眉,也不掺和,将东厢房的钥匙抛给南宫墨艺,淡声道:“既然如此,你我便住东厢。”
南宫墨艺接住钥匙,瞥了一眼闹红了脸的聂岁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转身便往东边的廊道走去。
话没说完,聂岁安的脸忽然一阵慌,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连连点头:“啊……好,好的。”主要是她挺怕第二天早上自己的脖子上会出现一把刀。
进了房间才发现,屋内摆着两张并排放着的单人木床,中间只隔了一张窄窄的小几。
聂岁安手脚都有些没地方放。她盯着桌上的茶壶转了三圈,才磨磨蹭蹭地洗漱,掀开靠门那张床的被子躺了上去,背对着闻人悦岁的方向,耳朵却竖得像只兔子。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房内光影明明灭灭。
闻人悦岁坐在靠里的床沿,目光落在聂岁安紧绷的背上,指尖微微蜷缩。她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白皙后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里像是揣了只乱窜的兔子,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想伸手,想去碰一碰聂岁安柔软的发顶,就像方才在山洞里,她看着聂岁安抱着温清沅的样子,心里生出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可指尖刚抬起寸许,又猛地顿住。
她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更怕自己唐突的举动,会让聂岁安……离自己更远。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搅得人心里乱糟糟的。风掠过车窗,带着草木的清浅气息,腰间的香囊轻轻晃了晃,那点艾草薄荷的香,漫进了心底。
聂岁安看腻了窗外的风景,转头撞见闻人悦岁垂着的眼睫,随口问道:“回去之后,咱们要不要去山下的镇子上吃碗馄饨?”
闻人悦岁抬眸看她,眼底漾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刚要应声,就听前车厢传来许繁的声音:“算我一个!还要加一碟茴香豆!”
南宫墨艺的笑声跟着飘过来:“就你嘴馋。”
聂岁安被逗得笑起来,刚要扒着车窗应和,指尖却无意间扫过车壁上刻着的细碎纹路,想起明月宗的断壁残垣,笑意淡了些。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闻人悦岁,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不吃了。”
闻人悦岁眸光微动,没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香囊的系带。
车行渐缓,远处的山影连绵起伏,没了明月宗的飞檐翘角,天地间倒显得格外开阔。聂岁安望着天边掠过的飞鸟,忽然喃喃道:“以后,咱们去哪儿呢?”
闻人悦岁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轻声道:“你想去的地方,都好。”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咚地一声砸进聂岁安的心湖里。
她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的慌。闻人悦岁的目光太柔了,柔得像江南的春水,裹得她浑身不自在。她张了张嘴,想找些话来搪塞,舌尖却像是打了结,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还没想好呢。”
说完,她慌忙转回头,假装去看窗外飞逝的树影,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薄红。
闻人悦岁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指尖摩挲着香囊的系带,嘴角噙着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