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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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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必想了想,掏出钱包对胡子拉碴的老板说:“Bonjour, can I get this one(你好,我能买一本这个吗)?”

老板转过去看他手中拿着的四四二杂志,“Bien s?r, monsieur ! Mais pour——err, why, why not take a look at our L’ Equipe? The cover features our young man, Mbappé, see——(当然,先生!额,但是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队报呢?这一期的封面可是我们的孩子□□,你看)”

他边说边拿起一本,裘必看到一个侧坐的孩子,开怀而微微拘谨地笑着。

这是□□。

大名鼎鼎的基利安·□□(Kylian Mbappé)。年幼时看起来明明和其他孩子并无分别。

然而他15岁进入青年队,不到17岁亮相法甲一线——不可谓不传奇的人生。仔细想来,却叫裘必颤抖不已。

天才的存在,是对凡者的嘲讽和痛击。

“……No thanks(不用了谢谢)。”裘必递出一张20欧的纸币说道。老板接过了钱,把杂志放到他手中,然而找钱却废了一番功夫。

“20,10,3——3和10和5,总共是18。”他把一张10欧、一张5欧和三枚印着生命之树的圆硬币递给裘必:“请拿好,先生。”

裘必:“这本杂志只要两欧?”

“是的。”老板昂首挺胸:“绝对良心公道,全巴黎你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报刊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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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

母亲的呼唤将他带回现实:“怎么不动了?网卡了?”

“没有。”裘必摇摇头,问:“病历很多吗,怎么还没写完?这会儿都该三点了。”

“还算好写。”

康云说:“刚刚你爸爸发信息给我来接我,他已经出门了,让我在办公室里多坐会,等他到了直接到车库去。而且三点嘛,其实也还好的,小天才,你以后会懂的。”

三点,养生专家痛批的熬大夜时间。

对医务人员来说,却是“也还好”。

裘必:“那你明天还排班?”

“明天晚上八点还有一台手术。”康云笑眯眯地说:“明天还能给你打电话呢,小天才,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和妈妈视频吗?”

裘必用力地点了点头,又说:“要是你下手术能直接回家睡觉,就不要打电话了。”

“我知道的。你也要好好休息,在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有什么事都必须和爸爸妈妈说,听到没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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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之后,裘必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如同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砌在椅子上。

窗外有车呼啸而过,哪里的警报响起来,又平息下去。

裘必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地上拾起书包——接到电话后,被甩在地上的书包——他拉开拉链,取出平板和笔记簿。

两个板叠在一起,裘必不甚在意地抓着上面的一头,忽然听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他循声看去——是那只他以为消失不见的笔。

纯黑的笔没有滚多远,依旧停留在他脚下触手可及的位置。裘必低头弯腰拾起,将它握在手中,而后打开了今天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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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第一节纯法语的社会学发展史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但裘必还是靠着翻译软件和课前的材料听懂了部分内容。

老教授的意思是,福柯质疑了以“人”为中心的社会学——他提出,一个时代的所有学科、所有知识领域都有一套共同的最底层的“秩序语法”。

而“人”不支配知识,而是被“秩序语法”影响造就;也就是说,随着时代的更迭,现代,语言、话语实践等非意识结构的底层结构才是中心。

在这一视角下,以“人”为研究中心的社会学到底何去何从?

老教授的课就结束在这个问句上。他竖起一根手指,告诉大家这是一周内要提交的课程作业,内容就是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它大而不具体,涉及到学科的前世今生和福柯这种多学科领域的前人。裘必看着自己新整理出来的完整笔记,心中一片迷茫。

“叮咚,叮咚——”

“来了!”

裘必站起身开门。

门后站着他的舍友Quentin,笑着道歉:“真抱歉我出门没带钥匙,还好你在家,谢了,裘!”

裘必示意没事,把他放进来。Quentin矮他半头,跟在他身后进门,视线一自由,立刻被桌上艳红的杂志吸引了所有注意,“裘?这是足球杂志?”Quentin不解地问:“你买的吗?”

裘必点了点头。

Quentin:“你喜欢足球?这封面是居莱尔?”

“是的。”裘必说:“你也喜欢吗?”

“哈哈哈皇马的土耳其小孩,当然值得所有的目光。”他顿了顿又说:“当然,□□也很好。你从报刊亭买的时候没看到新的队报吗,限量的童年照封面款,没买一本?”

“没,我读不懂法语。”裘必坦荡地说。

Quentin:“诶,我才发现,这本是英语杂志啊?Fourfourtwo?”他读着杂志的名字,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个诶,你从哪里买的?”

裘必:“楼下,那个侧门的小摊。”

“噢——”Quentin恍然大悟:“那个摊啊——”

裘必不解:“那个摊怎么了?”

“它的老板是个非常有涵养、又见多识广的人,不管你想要什么,总能从他那里找到,”他神神秘秘地说:“他有个特别好的鼻子,能闻到人的过去。”

舍友的神情如同用茶叶渣、咖啡渣占卜的巫师。

裘必心中忽然想问:见多识广,知晓过往的大叔,他知道他的杂志卖给了一个曾经前途无限的年轻人,或许说,一颗夭折的新星吗?

如果他知道,他内心更多的是惋惜,还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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