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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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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水华愣住了。

陈月继续道:“满地的沙,牛羊吃草吃得地光秃秃的,人得伺候牛马羊鸡这些畜生,哦对了,女人还得伺候男的小的老的。”

她的眼睛眨了眨,陈水华急忙去找纸巾盒,被她一把按住。

“我没哭。”

陈月的语气十分坚硬,犹如她心是冷硬的磐石,不会被任何人间的风雨破开。然而陈水华却瞬间想到了一颗心是如何变成磐石的。

必然是经历了无数的冷雨、狂风,甚至来自亲人、朋友的尖刺。

想着想着,水华的眼睛里渐渐漫上水雾。

她吸了吸鼻子,然而为时已晚,第一滴泪不偏不倚地落到鼻尖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滴滴饱满,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

“诶呦祖宗,你怎么哭起来了!”陈月哭笑不得:“我都还没哭呢,你倒先哭上了!”

她拿着纸替水华擦眼泪,这不擦还好,一擦更是了不得,陈水华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眼眶,原先的无声也变成了小声的哽咽。

引来了店里真正的主人——赵密淮。

她皱着眉来,一看到是陈水华在哭,眉头瞬间松开,随后十分忐忑地说:“小水,我早上说话急,嗓门大,你别多想,服务员不难当,咱们店里也没有差劲的客人!”

陈水华哭得一抽一抽的,这话没起太大用,陈月倒无奈了,说:“不是那回事,她是听故事听的。唉,小姑娘。”

听故事能哭的小姑娘,赵密淮确实无力应对。

陈水华哭得一塌糊涂,赵密淮把看热闹的服务员全部赶走,给她倒了杯温水。

陈月想替水华擦眼泪,然而陈水华脸上涕泗横流,羞得抬不起头,只肯接过纸巾,像抹桌子一样擦自己的脸。

俩饱经世故风风火火的姐姐,围在一个泪水决堤的小陈水华身边,如同两只蜜蜂飞个不停。

-

巴黎又下雨了。

五月的第十一场雨了。

裘必从阴沉的卧室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一点,手机屏幕上还有许多阿布杜拉发来的骚扰消息。

这小子废话极多,裘必本来完全不想理他。然而手已经点进了对话框,最顶上的一条,还是问他后不后悔。

裘必盯着“后悔”两个字,愣了一会儿。一遍没明白,他又强迫自己再读了一遍。

阿布杜拉这人说话很有特点。

看似全是废话,然而只要稍一思考,就能从废话里读出第二层意思——后悔,意味着失去了机会。

难道,她有男朋友了?

裘必有点不确定。

但他直觉又觉得,阿布杜拉没有那个脑子弄什么明喻暗喻。大概率是自己多心了,可是万一……

裘必引用消息,点开输入:“你遇到她和谁吃饭了?”

发完,他还贴心地看了眼时间。

一点,国内刚好是晚上七点,阿布杜拉多半在吃晚饭,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在看手机。

如果他没和他女朋友吃饭,多半是看着手机的,那就会很快回复。

裘必咬着唇,就听手机“叮咚”一声——是阿布杜拉。

回复是“你猜?”。

这废话中的废话,直接把裘必气的仰倒。

他立刻道:“别废话!!”

阿布杜拉秒回:“给我女朋友代购!”

裘必:“你先说”

阿布杜拉:“她和一个年纪大点的女生吃的,看着像她姐。”

好,不是男的,不是同龄人。

阿布杜拉的坦诚让裘必松了口气,然而,他真正想问的还没问,真正的胸口大石还没有落下,但怎么问呢?

裘必琢磨了半刻,最终决定删去废话,开门见山:“你说后悔,是什么意思?”

这话一发出去,阿布杜拉那边是删了又改,裘必就看见他的备注里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足足五六分钟,裘必的耐性都要耗尽了,新消息姗姗来迟——

“就是,你要念念不忘,我就帮你去要联系方式呗!”

不再是废话了,每个字都有载意,逗号前后逻辑通畅。

可是合成一句话,却让裘必沉默了很久。

念念不忘。

联系方式。

裘必失神地看着这八个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捂住了脸,然后发出了很长的一声叹息,在静谧的午后格外响亮。

他重新点开手机,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去要。”

“!”

阿布杜拉几乎立刻发来消息:“你承认了!?”

裘必:“嗯。”

阿布杜拉:“果然!我就知道!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还一直在那装!”

裘必回了个“。”,阿布杜拉又嘲讽了他一顿,才想起问: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暑假?”

“嗯,春假已经过去了,估计要等七月了。”

“就两个月了!你回来一块吃饭?”

“好。”

裘必把最后的承诺发出去,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最近下雨,受过伤的跟腱总是时不时传来短暂的刺痛。

前几天他去网络问诊,康女士很轻描淡写地回复说:着凉了,让你在家光脚。

裘必老实地找出了长袜子穿上了。

然而今天的痛有些不同往常。哪怕他再三警告他的右脚不许再痛,甚至乞求它,那痛苦仍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突然的刺痛会让人一激灵,而长时间的刺痛就像拉锯,活生生要把他的右脚锯下来一般。

裘必在地毯上蜷起,浑身大汗地握着右脚后跟,手机还没息屏就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世界昏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声惊呼。

裘必汗眼迷蒙地抬起头——是Quentin。

好舍友正张着嘴,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的他:“裘,你怎么了!!”

裘必想说话,嘴唇却因为失水黏在了一处,费力才能撕开。他用尽力气,从喉管挤出虚弱的指令:“止痛药,床头柜第一层。”

Quentin极为紧张地点点头:“好,好,我去拿。是不是还要水,吞服?”

“是、谢谢你。”裘必说。

药就在抽屉里最显眼的地方,Quentin很快找到了,又从墙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抖着手剥开一粒止痛药,递到地上的裘必面前。

裘必仰面伸出手,将药一把抓住,塞进了嘴里。

Quentin又把水递给他,这一次,裘必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仰头,将药丸顺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又脱力地倒回地上,Quentin看得分明,他的眼神很涣散,不知在此之前已经一个人痛了多久。

然而,究竟是什么病,会将一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折磨成这副模样?

Quentin难以想象。

-

服用止痛药后,病人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轻松或者健康的舒适,而是困倦。

裘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夜幕四合。

他支起身子,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床上——穿着外裤。

看来是舍友的好意,将他挪回了床上。

裘必淡淡地把穿着外裤的腿移到床外。

下午剧痛的腿已经恢复了宁静,就好像从来没有痛过一样,裘必几乎要错觉自己是健康的了。

然而手机还在地上,浑身上下还有痛出的汗。

怎么可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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