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霜序正准备跟随人群进入学校,就听见李霜月又说:“中午我给你送饭,老位置见,下课就过来,知道吗?”
“中午我回去吃。”李霜序说。
不等李霜月问时间够不够,会不会耽误学习时,李霜序就已经走进学校。
李霜月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去菜市场应该买些什么菜时,耳边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姐姐。”
李霜月抬脸看去,是上次那个姑娘,青葱似的面容在初阳的照耀下显得犹如一朵向日葵,那双圆润的眼睛水润润的,一派热情纯真。
“是你啊。”李霜月看了她一眼就迅速垂下眼睑,心头那火苗似的妒忌又窜了上来。
“姐姐还记得我?”姑娘笑意盈盈。
“记得。”李霜月说。
“今天怎么来学校了?”姑娘问。
“送李霜序。”李霜月回答得言简意赅,明显不想多说。
姑娘面露疑惑,问:“他还有东西落下吗?”
不等李霜月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远处有人喊了一声,这姑娘应了,冲着远处招手,转而对李霜月说:“姐姐,有人叫我,我先走了。”
李霜月点头,那姑娘就跑开了。看着她青春活力的背影,李霜月心头漫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苦涩。
她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了看日头。晃眼明朗。
没关系,她和李霜序的以后,也会像今日的太阳一样明朗灿烂。
时间还早,李霜月还不想回去,她想起了米索,忽然很想知道米索白天都在干什么,会不会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打定了主意,李霜月摸出手机给米索发了条短信:在家吗?
消息才刚发出去,手机就传来震动,是米索:要来找我?
李霜月想了想,笨拙地在手机按键上按着笔画拼字,还不等她拼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短信页面多了一条信息:天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8栋1203。
医院?
李霜月抓着手机,米索跑医院干什么?还住院了?难道跟她那些大哥玩太花,玩进医院的?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米索穿着情趣衣搔首弄姿的模样。
她放好手机,骑着自行车朝着第二人民医院骑去,幸好李霜序读的第一中学也在天宁巷,距离不会太远。
半个小时后,李霜月站在医院大门口,踌躇不前,她其实不喜欢医院,很不喜欢,哪怕生病受伤宁愿拖着等身体自愈,也不远去医院。
她讨厌住院部夜晚空荡荡的走廊,讨厌空气里弥漫着刺鼻消毒水的味道,讨厌病房里被关得死死的窗户,更讨厌躺在床上的病人,明明已经成了废人却还能折磨人。
但她也很怕医院,怕想起耿丽珍临死前怒瞪着的双眼,被掏空抽干的躯体。
她知道,耿丽珍一定很恨她,一定很恨,就像她恨耿丽珍一样。
那挥不去梦魇似有卷土重来的征兆,李霜月下意识把手放在口袋上,药没带。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着消极的情绪按了下去。
停放好自行车,她先去旁边超市摆在门口的水果筐里买了点苹果,苹果已经不太新鲜了,李霜月翻翻捡捡,总算找出几个还看得过去的。
买苹果花了15,李霜月心疼得不行,她叹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她按照米索给的病房号朝着8栋走,人很多,走廊挤满了人,角落还停了病床。
到了1203门口,李霜月敲敲门就推了进去,一股淡淡的腐烂气息漫了过来,李霜月扫了眼窗户,开着的。
米索就坐在窗户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了个苹果正在削,听见推门声,她抬起眼皮:“来了?”
说着探出脚尖从床底勾出一只小板凳:“坐。”
病房是个四人间的,都隔了布帘。
李霜月打量着病床上已经熟睡的老太太,把水果轻轻放在了床头,米索瞥了一眼,笑了笑:“难得啊,铁公鸡拔毛。”
李霜月在米索旁边坐了下来,顺手接过米索递过来的削好的苹果,问:“你妈啊?”
米索瞪眼:“怎么骂人呢?”
李霜月咬了口苹果,甜滋滋的,水分也很足,一看就比她买的贵。
她忙不迭把苹果咽下去,又说,“我是问,你这你妈妈?”
米索睨着眼:“那不然。”
李霜月低着头啃苹果,不说话了。
米索看她那样,嗤笑了一声:“怎么?看我可怜?要捐款呢?”
李霜月抬起脸:“我没钱。”
米索还能不知道?
能从李霜月兜里掏到钱的人那都是人才,米索当然没觉得自己是什么人才,她从李霜月带来的水果袋里摸出个苹果来,慢慢削着,手下很稳。
李霜月嚼着苹果,扭头看着米索,看着她手里那颗不大不小的丑苹果在蜕变,除去粗糙的外衣,露出底下白皙的果肉来。
米索今天没化妆,她脸上素白白的,颧骨下方微微凹陷,眼下摊着两抹青灰。
这样的米索不骚了,不浪了,也不贱了,怪顺眼的。
李霜月凑了上去:“阿姨得的是什么病啊?”
米索斜了她一眼,眼珠又转回来定格在快削完的苹果上:“糖尿病。”
“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