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严重……”李霜月嘟囔着。
苹果她吃完了,核也吃了,只剩里头几颗黑色的种子。
“还要吗?”米索把削好的苹果又递了过去。
李霜月摇头。
米索放下水果刀,咬了口苹果:“是啊,很严重了。”
没几天活头了。
李霜月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掌心里面那几颗苹果种子,她突然问:“这东西能种吗?”
米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种子一眼:“应该能,带回去丢土里看看。”
李霜月用纸巾把种子包了起来,塞进口袋:“你平时白天都在医院吗?”
米索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笑了笑:“钱是赚不完的,我可不想出了事,下辈子都躺在医院。”
李霜月抿紧最近,皱着眉,像在思考犹豫。
米索看出来了,她等了一会儿,苹果都吃完了,李霜月还是说不出来,她丢掉苹果核:“你找我是有事要说?”
李霜月看着她苍白青瘦的面容,眉目间那双素白的眼,眼底没了夜色里的游刃有余和精明狡黠,只有被生活蹂躏过后的平靜。
李霜月决定还是提醒她一下,她压低声音:“那天轮船最底层,他们交易的,是人体器官。”
闻言,米索本就苍白的脸更是没有血色,可李霜月接下去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那医生说你已经被拍价了……”李霜月没再说下去。
米索发着怔,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不害怕吗?”李霜月问。
“怕啊。”米索说,“无所谓了,这种日子,我早就受够了……”
她后半句声音太小,李霜月没听清,她陪着米索坐了一会儿,又问:“你要不要报警?”
米索摇头:“没用的。”
没用的,混迹下九流的,太清楚这里面的肮脏与可怖。
气氛沉寂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鸟鸣从茂盛的树枝里叽叽唤了两声。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前后进来两个护士。
“陈春华。”
米索摆摆手:“这儿!”
护士走了过来,看了眼床上的人,问:“刚睡着吗?”
“吃了饭刚睡。”米索说。
护士拉上帘子后,从身后的小推车里拿出一双手套戴上,而后按压了两下旁边瓶子里的液体,随着她净手的动作,被子被掀开了 。
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李霜月闭着呼吸,抻长脖子去看:一双肥肿的脚,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天半个月,皮肤表层打卷脱落,鼓胀的薄肉下是青色的,而那十颗脚指头。
应该是七颗,已经看不出是脚趾的形状,圆圆的,肉肉的,烂成了一团,它们像是瓜熟,欲落不落,坠在脚尖藕断丝连。
护士处理了一下,两条眉秀气好看的眉毛此刻却拧成两条浅棕色的蛆:“很严重了,必须截肢了。”
对于这个结果,米索早就接受了。
她妈不听她的,越不让吃什么越要吃什么;不给吃就闹,闹了没用就偷偷吃,越吃血糖越高,病症也就越严重。
“尽快做决定,再拖下去,弄不好下半身都要截掉了。”
米索脸色难看,只能点头。
护士走后,米索重新拉开帘子,坐回了小板凳,李霜月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有些同情她。
没人喜欢做婊子,可米索,注定要做一辈子婊子了。
想到这里,李霜月又有些轻松与得意,幸好她做婊子的日子即将结束。
等李霜序上了大学,反哺她,她的好日子就来了。
她飘飘然,架不住心情好,想了又想,磨磨蹭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钱,那钱被她捏在掌心,犹犹豫豫的,像是一笔巨款。
“我去打饭,你吃什么?”米索忽然直起腰,看着李霜月。
李霜月的手指灵活地在口袋里又摸出一张钱,她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不一起吃点再走?”
李霜月摇头:“我要回去给李霜序做饭。”说着她快速把手里的钱塞到米索手里。
米索攥着那两张热烘烘,皱巴巴红色钞票,很不可思议,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霜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很不自在,只说:“晚上见。”
出来后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蠢,怎么会想着给米索送钱呢?
两百块啊,还不如买点好吃的给李霜序补身体。
再说了,米索可比她会赚钱多了,用得她假慈悲吗?
越想是越后悔,李霜月恨不得抽自己两下,她一直觉得她有一副慈悲心肠,不然当年怎么会留下李霜序?
难道,她真的是个好人?
可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两张被血气朦胧了的脸。
要不,去要回来吧?
李霜月挣扎着,在医院门口踌躇了许久,最后又因确实没时间了只能不甘得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等晚上,看见米索了再问她要回来。
米索真是不要脸,怎么能收她的钱呢?
李霜月才到家楼下,停放好车,就看见昏暗的楼道口站了个人,抽条似的轮廓清瘦挺拔。
她提着菜走了上去:“怎么不回家?”
李霜序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微微低下脸注视她:“钥匙没带。”他顿了下,目光在李霜月的鞋头停留片刻,“去哪儿了?”
李霜月皱眉,她不喜欢李霜序问东问西。只说:“我有事。”
或许是天气阴沉,显得楼道格外昏暗,李霜序的脸几乎匿在了黑暗里,只依稀瞧见那双黑水潭似的眼珠。
“我饿了。”李霜序没再追问,从李霜月手里接过菜,随即拉起她的手朝着楼上走。
见他没有追问,李霜月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想再因为一些芝麻小事发火殴打李霜序,每次失控之后她都要后悔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