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来了，阴魂不散！”李霜月气冲冲地把买来的菜丢到厨房，她揣着火气，憋了一会儿，又抿着唇，慢吞吞踱到窗边。

往下看，一楼停了一辆车，黑色的漆光在暗薄的晨光里泛着奢光。

李霜序站在车门前，窗户摇了下来。

是李霜序的妈妈，她伸出两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白纤手，抓起李霜序的手，神情凄然，嘴唇在蠕动，不知在跟李霜序说些什么。

没一会儿，车门打开了，李霜序上了车，窗户缓缓摇了上去。

心脏猛然一紧，李霜月撕心喊了一声：“阿序！”

闭紧的窗玻璃隔绝了她的声音，李霜月只觉得胸腔一阵难捱的窒息，大脑空白了，她冲出门，三步一个台阶。

车走了，转出巷子角，只剩个车屁股。

李霜月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阿序，阿序，一声声呼唤，一声声的绝望。

终于，李霜月停了下来，车汇入主道，跟着车流，消失了，连同被吐出的尾气，被风一吹，什么也没剩下了。

天地好像变得寂静，李霜月呆愣愣的，她什么也没法思考，只不甘地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阿序走了。

他还是走了。

她就知道，他迟早会走，他迟早会走。

他不会回来了，他要过好日子去了，他撇下了她。

她就知道，她早知道。

王八蛋，李霜序，不孝子，白狼眼！

李霜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又只剩一个人了，不，还有耿丽珍，耿丽珍还在家等着她呢。

耿丽珍在房间里，窗帘下，像是风，却又无处不在。

她听见了，耿丽珍在嘲笑她，笑她蠢，笑她活该。

怎么回去的，李霜月自己都说不上来，她坐在床边，从清晨到薄暮，从日出到日落。

她想了很多，想了以后，想了报复，想要把他们都杀了，包括李霜序。

像杀死耿丽珍和李进国一样，杀死他们。

可这很难。

李霜月又想到了别的，什么别的，她不知道，脑子很乱，飘渺的，思绪也在飞，抓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一声，门锁开了，紧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却平稳。

它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没动静。

李霜月转动僵硬的脖子，直勾勾盯着。

门口的，是谁？

会是耿丽珍吗？

她又来了。

她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咔哒一声，很轻微，但在寂静的黑夜却格外明显。

她进来了。

李霜月呼吸急促起来，她死死盯着门。

门被推开，一道模糊的身影，个子很高，身形挺拔。

李霜月看不见他的脸，可却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是李霜序吗？

他回来了？

隔着黑暗，李霜月极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可她看不清，也动不了。

“啪嗒。”一声，电灯被打开了。

乍亮的光晃眼得紧，李霜月眼睛一阵酸涩，她偏偏头，闭上了眼，短暂的适应后，她再次朝着门口看去。

是李霜序 ！

李霜序皱着眉走近，在李霜月面前站定，抬手按在她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又做噩梦了？”李霜序疏冷的眉毛拧做了一团。

“我……”李霜月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好像不听使唤，她断断续续，支吾了一会儿，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吐不出来。

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昭示她此刻不大对劲。

李霜序重重叹了口气，扶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怀里。

李霜月还在抖，忽地，她一把抓住了李霜序的小臂，抬脸，眼睛往上，死死盯着他 ，问：“你去哪儿了？”

“皱家。”李霜序没想隐瞒，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李霜月的头发。

皱家？去了皱家，她就知道，她知道的，她神思迷惘，又问：“还回来吗？”

李霜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没看？”

短信？

李霜月自己都茫然了。

手机，脑海里突然崩出一个清晰的指令，李霜月掀开枕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关机了。

打开电源，屏幕亮了起来，好多个未接电话。

还有一则短信。

她捏着手机，不说话。

李霜序知道，她在害怕，她害怕他会走，可他怎么舍得？他去皱家，是去谈判的。

邹家想要他回去，可他们不喜欢李霜月，甚至是仇视，他们把对李进国的恨转嫁到了李霜月身上。

父债子偿，他们说。

可这对李霜月公平吗？她有得选吗？从头到尾，她都是受害者。

皱世明说了，只要他肯回家，他们不会再找李霜月，也不会制止他们来往。

李霜序答应了，他说他想去天城大学。

皱世明摆摆手，说：“天城大学有皱家的股份，想去就去。”

他们可以去天城了。

李霜序蹲了下来，手掌放在李霜月的膝头，说：“姐，我们去天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