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七八人上台,宝物一件比一件珍奇,他却始终未点头。
台下嘘声渐起。
“周老爷,您这莫不是耍人玩?”
“就是!这些宝物哪件不值千金!”
周姓男子负手而立,面带得色:“周某说了,要更贵重的宝物!这些俗物,在锦州地界算不得什么!”
话音未落,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让让!”
一名红衣少年穿过人潮,走上木台。墨发金冠,风华无双,日光将他过分昳丽的眉眼照得分明。
周姓男子打量他:“这位郎君是?”
少年未答话,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玉,质地通透如冰,内里封着一团流动的银光。银光缓缓旋转,时而聚拢如满月,时而散开似星河,将周围那一片空气都染上了清冷色泽。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这是……月魄?!”
“这等成色,这等大小——怎么可能?!”
周姓男子的脸色陡然变了,他上前一步,几乎就要伸手去碰,却又硬生生止住。
姜迟月的手收紧了,神色复杂。
她能感觉到那块月魄散发出的气息,让她体内的力量产生了躁动和共鸣,血液奔涌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李时归放下了碗,将她揽过来轻轻安抚着。
“别怕。”
一股温润平和的月华之力缓缓渡入,那股躁动被安抚下去些许,但共鸣感仍在,如影随形。
他看向那红衣少年。
他掌心的月魄忽然光芒大盛。
银光冲天而起,在木台上空凝结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月轮升降。整个街市都被这光芒笼罩,那些金玉珠翠在月魄辉光下黯然失色,就连日光都收拢了几分。
周姓男子后退一步,声音发颤:“郎君……这月魄从何而来?”
少年终于开口:“烬州。”
“烬州?”
“烬州月脉崩溃后,有些东西被埋在焦土之下。”他收起月魄,光芒骤然消失,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景象只是幻觉,“捡的。”
男子深吸一口气:“郎君开个价。”
“这些,我要了。”他指指那箱金子,“此外我还要周家与玉京往来的账目。”
台下哗然。
“账目?这、这怎么能给……”
“周老爷这回踢到铁板了!”
周姓男子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账目……乃商家根本,岂能……”
“不给?”少年挑眉,“那便罢了。”
他转身欲走。
“等等!”男子急声,“给!我给!但郎君需立誓,账目之事绝不外泄!”
他回身,唇角一勾:“可以。”
男子命人抬走金箱,又低声吩咐仆从去取账册。台下人群议论纷纷,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连不去。
姜迟月却猛地站起身。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少年。体内那股共鸣变成了另一股,且越来越强,强到她几乎能听见某种呼唤,穿透了人群熙攘和木板墙壁,直直撞进她心底。
视野里,整个喧闹的街市在褪色。木台、楼宇、远山都化为深浅不一的灰白,唯有三处异常清晰。
她自己,一团银白月华包裹的光晕。
李时归,温润清澈的青色流光稳定地环绕在她身侧。
以及——台上那红衣少年。
他就站在那里,却像在另一重空间,周身无数细密符文,一半是灼目金红,另一半是烧焦的梧桐叶。
同命契。
凰云裳的话语猝不及防地刺进脑海。
李时归握住她的手。
“阿月?”
忽然,他脸色也变了。
他从胸口处摸出一块碎玉,蜿蜒得纹路此刻正急剧发亮,血色的光几乎要冲出玉面——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感应到姜迟月危机时,都要亮得多,烫得多。
姜迟月体内那莫名的躁动,玉的异常……
李时归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那少年。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首,视线精准越过人群,投向二楼这扇窗。
四目相对。
他的眉梢轻挑,眼神玩味。
“另一头……是他。”姜迟月声音发干。
李时归合掌握住碎玉,将姜迟月往身后带了一步,挡住那道投来的视线。
“走。”
李时归不再多看,拉着姜迟月转身下楼,穿过食肆喧闹的大堂,推开后厨小门。
后巷狭窄,人烟稀少。
姜迟月脚步踉跄了一下,体内那股联结的牵引力像无形的绳索,扯着她往回走。她咬紧牙关,反握住李时归的手。
她还是太弱了。
她几乎是立刻判断出了那少年实力——她的禁制才破没多久,修为远不及他。
就在他们要走出小巷时——
两片绯云,落在了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