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宴珩抱着铺盖站着门口,脸上挂着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他往里探头,见李时归正对着光秃秃的石床叹息,笑容更深了。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李楼主这是独守空房呢?”
李时归幽幽地刮了他一眼。
没有杀气,却比杀气更冻人。李宴珩从里面读出了一种“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惹我”的微妙意味。
他当然确定。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是要遭天谴的!
“我这不特意给你送温暖来了吗?”他半点不怵,抱着铺盖往石床上一丢,随意拍了拍,“谷主那儿借的,全新的,没人用过。”
李时归不说话。
李宴珩在石床上坐下,姿态闲适,眼睛亮得惊人:“说说,你是怎么被赶出来的?”
李时归还是不说话。
他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往床头一靠,悠悠地叹了口气。
“不说也行。反正我大概也能猜到——”
“姜娘子那性子,能让你进屋睡就不错了。白天干点什么事,晚上被赶出来,正常。”
李时归终于说话了。
“你呢?”
“我什么?”
“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
李宴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时归心上了然——原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李宴珩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你什么?”李时归学着他的语气,飞快打断他,“宋娘子那性子,能让你进屋睡就不错了。白天干点什么事,晚上被赶出来,正常。”
李宴珩:“……”
他把那番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但面上依旧是清冷风范。
高下立判。
李宴珩深吸一口气,正要反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
门被推开了。
姜迟月站在门口逆光的地方。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几乎要拖到地上,显得整个人越发小了。她半眯着眼,视线直直定格在李时归身上。
“李时归,你回来。”
她叫他,声音还有点闷闷的,听得李时归骨头缝里都酥了。
李宴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他看看姜迟月,又看看李时归,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们——”
李宴珩那句调侃还在喉咙里,眼前一花,石床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李时归几步跨到门口,原本那副要死不活的冷淡瞬间碎了个干净。
“怎么出来了?”
“睡不着。”她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我冷。”
李时归低头看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他心尖发软,手轻轻覆在她后背上,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暖的,软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儿。
渊州的秋天确实冷。
“走吧。”他揽着她往外走,“回去睡觉。”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宴珩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得意,了然,还有一点“你自求多福”的同情。但他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铺盖你留着自己用吧。”他淡淡地道,“我用不上了。”
然后二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门半掩着,外头透进来一点月光落在石床边上,把李宴珩脸上的表情映得更缤纷多彩了。
他仰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今晚不该来的!
不仅没调侃成李时归,还被人家的甜蜜糊了一脸。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想起澜澜那句“你自己睡吧”,想到最后,悲哀地反应过来,这铺盖可能真的得自己用了。
人家娘子半夜出来找人,他娘子连门都没给他留。
悲哀啊。
他越想越气,从石床上抱起铺盖就往外跑,跑到了宋衿澜的石屋门前。
推了推。
果然没推动。
李宴珩站在那扇禁闭的石门面前,看月光把自己的影子拉成孤零零的长条,觉得自己今晚的遭遇简直可以写进《渊州奇闻录》了。
他又推了推。
还是没动。
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趴到门上听了听,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和远处熔炉永不停歇的轰鸣。
“澜澜。”他压低声音喊,“是我。”
不应。
他又喊了一声:“我给你带了铺盖,全新的。”
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哼。
尽管很轻,但李宴珩听完一阵窃喜。
有反应就好!
“澜澜——”他又喊,特意拖长了尾音,“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外面好冷,风好大,刮得我脸好疼……”他继续,声音放得更软更委屈了,“石屋里连干草都没有,冻坏了明天可就没法陪你去见谷主了……”
里头没动静。
李宴珩当机立断,换了个策略。
“我刚才去隔壁看李时归,他娘子半夜出来找他,把人领回去了。我看着他们俩抱着走远,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同样是赶出来,人家有娘子来找,我只有一扇不会开的门。”
里头传来一声笑。李宴珩听见了,精神一振。
“澜澜,你笑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