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不管什么事,到了他嘴里都能变成“慢慢来。”
但这几个字,比什么话都让她安心。
她低头看李时归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有薄薄的茧。方才残留的凉意已经被他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它还会上来吗?”
“会的。”他牵着她往外走,“你给了它一条路,它就知道怎么走了。”
池水轻轻晃动,银色光点又聚拢过来,贴着池面转啊转,似乎在庆祝什么。
“我想去烬州。”姜迟月认真想了想,“我想让烬州活过来。”
“它是被抽干的。那些矿脉、那些废墟、那些死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它们肯定也想活过来。”
李时归侧头看她。
她的眼里装着他熟悉的火焰——在梧州囚楼里烧了十五年都没熄灭的火焰。
“我陪你。”
姜迟月不由得笑了。
她发现他最近说这三个字越来越顺口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是“好”“我陪你”“那就试试。”
尽管她知道他会陪她,她还是很喜欢听他这么说。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李时归想了想:“因为你想做的事,我也想看着你做到。”
姜迟月想,这世上大概不会有人比李时归更懂她了。
因为她什么都不用说,他都知道。
她忍不住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在他唇上落了一下就飞走了。
李时归呆住了,平日里的从容碎得干干净净,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生怕被他抓住。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月。”
她没回头,但步子慢了一点。
“你刚才那个,是在奖励我吗?”他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她的耳朵更红了。
“不是!”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就是突然想亲。”
李时归笑着追上去,牵住她。
“那以后多想想。我随时等着。”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方才那一下,比他尝过的所有甜都要甜。
“阿月。”他轻声唤她。
“嗯?”
“我也想亲你。”
不等她有反应,他已经低下头来。
这个吻比她那一下长得多,也深得多。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身上有这世间所有令她安心的气息——月光、花香、墨香,还有一点点雪烧春的余味。
亲完了,他把她飞到前面的几缕发丝拨到耳后,贴着她的脸颊又磨又蹭。
“李时归……别闹了……”她被他闹得发痒,就要把他推开。
“好。”他最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重新牵好她,“我们回去吃饭。”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淬剑池渐渐隐在身后。回到石屋时,正是正午,谷里的匠人们收了工,三三两两往膳堂走。
姜迟月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
李宴珩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宋衿澜。他没骨头似的倚着门框,目光在姜迟月微微红肿的嘴唇和李时归春风得意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抽了抽。
“谷主说。”他顿了顿,语气酸溜溜的,“你们的剑,有动静了。”
“……这不是才第三天吗。”姜迟月大感意外。
按照谷主原先的说法,剑要在炉火里养四十九天,一天都不能少。这才第三天,怎么就有动静了?
李时归倒是神色如常:“什么动静?”
李宴珩深吸一口气,五官都快纠结到一起了。
“你们自己去看吧。谷主在炉前等着……我甚至怀疑你们俩不是去泡温泉,是去给剑做法了。”
姜迟月看他这表情,心里有些悬。
不会是坏事吧?不然他怎么那个表情?
她和李时归出去时,宋衿澜低声说:“别担心,应该是好事。”
她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走到谷主那间石屋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谷主蹲在炉前,听见脚步声时头也没回。
“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粗粝,“自己看。”
炉火熊熊,赤红的光焰舔舐着炉膛中央两柄剑。
归墟和裁月并排躺在火里。
裁月的剑身上,那层暗淡的铁灰色正在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银光,一点点从剑格蔓延到剑尖。
归墟的剑脊上,那道青线也比之前亮了许多。
“三天。”谷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打了一辈子铁,没见过这么快的。”
他转向姜迟月,眼里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你那碗血,它喝得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