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澜从昏迷中醒来。

头有些昏沉，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过，沉在一片泥沼里挣扎不出。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粗糙的地面，有细小的沙砾嵌进指甲缝里。

她用尽力气睁开一条缝。

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把周围勉强照出轮廓——石壁，铁栅，墙角堆积了不少杂物。空气里弥漫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撑着地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得厉害。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月华——

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修为，在这里彻底被封住了。

宋衿澜的心沉了下去。

她低头看自己，衣衫还算整齐，没有受刑的痕迹，但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隐隐作痛。那红痕处的皮肤微微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凭直觉判断这不是普通的伤。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盯着那扇半掩的铁门。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她认得——纤细，婀娜，带着她从小到大看着的那种熟悉。

“醒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问候，又像是嘲讽。

宋衿澜没有说话。

她走近来，宋衿澜终于看清了。

——宋清婉，她嫡出的长姐。

此刻，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眉宇间尽是刻薄和得意。

“怎么？”宋清婉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不认得姐姐了？”

宋衿澜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

宋清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笑得花枝乱颤，“你问我为什么？”

她用指甲划过宋衿澜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一路从颧骨划到下颌，划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宋衿澜垂眸，能清晰看见她指甲上一点鲜艳的蔻丹，在昏暗里格外刺目。

像血。

“这张脸，还真是像你那个短命的娘。”宋清婉收回手，在指尖捻了捻，“一样的狐媚相。难怪能勾搭上李宴珩。”

宋衿澜没有说话。

她知道宋清婉从小就恨她。恨她生得好看，恨她得了父亲的铃铛，恨她明明是个庶女却攀上了李宴珩。可她没想到，她恨她到了这个地步。

宋清婉盯着她那张在昏暗中也依旧动人的脸，看着她睫毛都没颤一下的平静，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她猛地松开手，站起身。

“你以为我叫你来，真是为了告诉你你娘的事？”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尖厉得能刮碎地面，“傻妹妹，你还真信了？”

宋衿澜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娘的事。

这三个字，是她来赴约的理由。宋清婉派人传信说，手里有她娘的遗物。

她太想知道生母的事了。

那个歌姬出身的女人，果真是生她时血崩而死的吗？

她以为凭借自己的修为，就算有诈也能脱身，没想到此时修为全无。

——这绝不是宋清婉能做到的。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是谁吗？”宋清婉蹲下来，压低声音，“碎玉阁的人。他们盯了你很久了。”

宋衿澜敛眸。

果然是碎玉阁。

云中阙记载里写它是皇帝的暗卫机构，手段阴狠，行事狠辣，当年清剿月灵的主力。他们盯了她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想找一个人。”宋清婉继续说，“一个身上有先天月魄的人。听说你见过？”

宋衿澜不说话。

宋清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不说也行。”她又得意起来，方才那点不快全散了，“他们会让你说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宋衿澜一眼。

“对了，”她说，“你那点修为，别费力气了。他们给你下了禁制，封得死死的。乖乖听话。少吃点苦头。”

门在她身后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衿澜看向那扇铁门。室内的光太暗，看不清什么，但她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沉闷，规律，似乎在巡逻。

不止一个人。她判断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它还在跳，有东西在下面轻轻搏动。她试着用指甲掐了一下，不疼，但那股跳动的感觉顺着血管往上爬了一点，又停住。

禁制。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能感觉到，这禁制不止封了修为，还在她体内种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现在还在睡，但迟早会醒。

冷静。她修为是被封了，但她还有脑子。

她闭上眼睛，把头靠回石壁。冰冷的触感从后脑勺蔓延到后背，她却觉得更清醒了。

脑海里闪过宋清婉的话——“他们想找一个人，一个身上有先天月魄的人。”

——姜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