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澜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可如果只是想从她嘴里撬出姜迟月的下落,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碎玉阁的手段她也知道,搜魂术,迷心香,各种能让人生不如死的刑罚。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让她开口,却偏偏选了最温和的一种。
把她关在这里,派宋清婉来演这一出戏。为什么?他在等什么?
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宋衿澜已经把那点情绪压回了眼底。
这次进来的人脚步声不一样,踏过来时,这整座牢狱都在为之震颤。
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红痕。
那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他不开口,她也不动。
牢房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滴水的声音,一滴,两滴,替她数着心跳,提醒着她此时的处境。
“宋娘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久仰。”
她抬眼。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昏暗里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见一袭紫袍,身形颀长挺拔,姿态像是立在自家庭院里。
他往前走了半步,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俊美。这是宋衿澜的第一个念头。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藏着刺骨的寒。
他垂眼打量着她,目光了然。仿佛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玉栩。”他自我介绍,语气随意,“碎玉阁阁主。”
宋衿澜没有说话。
他到她面前蹲下来,像宋清婉一样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宋清婉重得多,重得她几乎以为他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见过那个身负先天月魄的人。”他说,“告诉我她在哪。”
宋衿澜吃痛,却没说话。
玉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也不急,笑了一下松开手。
“行。有骨气。不愧是能攀上李宴珩的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空出的手捏住她下巴,不顾她的挣扎,将瓶中粘腻的液体粗暴地灌了进去。
那液体冰凉刺骨,顺着喉咙滑下去,在她体内扎根、生长。
宋衿澜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可她硬是将所有的痛呼生生咽了下去,没发出一声哀求。
玉栩松开手,起身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牵机引。”他甚至好心情地为她解释了这是什么,“碎玉阁的好东西。喝下去之后,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你会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被人一节一节捏碎,经脉里的月华倒流,整个人像从里往外撕。”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
“你猜,你能撑几次?”
宋衿澜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很平静,连恐惧都没有。玉栩微微眯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她。
“有意思。”他说,“倒是个硬骨头。”
“五天。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再来问。到时候你要是还不说,我就让你看看这牵机引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宋衿澜坐在昏暗里,盯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
她的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液体,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啃蚀。她不知道牵机引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但她明白玉栩说的那些话不是吓唬她。
手腕上的红痕跳得更厉害了。
冷静。她告诫自己。
五天。她只有五天时间。
玉栩的话在她脑海里过了几个来回。
他知道她见过先天月魄,知道她和姜迟月有过交集——但他不知道姜迟月在哪,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是怎么知道先天月魄现身的?
——因为禁制破了。
那个困了姜迟月本源十五年的凤凰族禁制,破掉的时候一定惊动了很多人,但由于沅州安魂台的震动,大部分人看来只会以为是裴家的事。
为什么之后他们就找不到了?
——是李时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确定了。
他在护着姜迟月,用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手段,也许还有青鸾的秘法,把她的气息藏得严严实实,让碎玉阁的人追踪到了一半就断了线索。
只要她不开口,姜迟月就是安全的。
——李宴珩呢?
她的心沉了。
皇帝一直在找李宴珩——他不会不找的,他把李宴珩造出来肯定不是为了让他脱离掌控——皇帝想找的人从来不止一个。
李宴珩会来找她的。
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混蛋,一旦发现她不见了,他一定会疯了一样地找她,哪怕把自己搭进去。
她猛地攥紧了衣角。
——玉栩等的根本不是她开口。
她等的是李宴珩找上门来,甚至,可能连姜迟月和李时归也算计在内了。
他们想用她这个饵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好几个人,像在换防。她侧耳听了听,脚步声往远处去了,渐渐听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皮肤下的跳动与刚被喂下去的牵机引呼应着,在她体内翻江倒海。
她绝不会让他们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