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宋衿澜惊讶的是,除了灌牵机引的那天,玉栩后来对她的态度出奇温和。好饭好菜按时送到,连被褥都换了新的。
她摸不清他的想法,但也知道保存力气是第一需求——何况,牵机引已经在她体内了,再多的毒也不过是添头。
第一天,宋衿澜数清了牢房外的脚步声。
她看不见,但她耳力已恢复了八成,还能听。
牢房外有三道门,每一道均是三十七步的距离。离她最近的门外有三个守卫,两班轮换,交接时有一盏茶的空隙。
第二天,她开始在心里画地图。
她把每一点信息都记下来,在心里拼凑出来。牢房应该是在地底矿坑里,头顶岩缝有风灌进来,很细,带着外面的尘土气息。岩缝很窄,窄得连手臂都伸不出去,但至少说明这里离地面不算太深。
如果有机会,可以把矿坑从里到外炸开。
第三天,她研究着体内的禁制。
虽然封得死死的,但若以燃烧她本源为代价,有冲破一瞬的可能。她摸索出方法后就等待着用上的时机。
第三天的夜晚,玉栩又出现了。
不是说五日后吗?
她睁开眼。
“他们比我想象的还快。”玉栩的语气甚至有淡淡的喜悦。
宋衿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他们来了?
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只是抬眼等着他往下说。
玉栩只是倚靠在门框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赏花。
“我以为至少要五天。”他说,“看来是我低估了李宴珩的执着。”
宋衿澜不接话。
李宴珩确实是执着的人。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你猜?”玉栩忽然笑了一下,令人后背发凉,“他现在到哪儿了?”
“你故意的。”
“不然呢?”他的笑意更放肆了,“你以为我真在乎你说不说?”
“牵机引发作时并不是无解——解法是有人替你疼。你减轻一分,他加重十分,你想让他替你扛吗?”
他顿了一下,幽深的目光死死缠住她的眼睛,似乎在给宋衿澜反应时间。
“你猜,李宴珩能替你扛几次?”
宋衿澜的手猛地攥紧了。
玉栩看见她的反应,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终于心满意足了。
“好好待着。很快他们就来陪你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
宋衿澜坐在昏暗里盯着那扇门,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但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打斗声,还有什么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门外的守卫也被惊动,前去帮忙,只留下一个守卫看管。
——她现在能做些什么?
她把耳朵贴到石壁上,凝神分辨外边的动静。两种剑鸣声,是李时归与姜迟月;急切的跑步声和隐约的“澜澜”呼唤声,是李宴珩。
她立刻判断出了他们的分工。
当机立断,燃烧本源冲破禁制,猛地踹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守卫扑倒在地上。那守卫大概没想到她还能反抗,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还有修为的一瞬,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李宴珩——!”
声音在矿坑里回荡,压过了打斗声。
身下的守卫反应过来了,一个翻身制住她,掐住她的脖子。
“咳、咳咳……”
“砰——!”
门被踹开了。
李宴珩浑身是血的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恐惧,有心疼,有愤怒。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看得她心口发疼。
李宴珩的匕首比他的脚步更快。
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寒光已经没入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整个人瘫软下去。
李宴珩一把将宋衿澜拉进怀里。
“澜澜——”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脸,去摸她身上有没有伤,“你怎么样?伤哪儿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宋衿澜脖子上的力道松了,终于能喘口气。她看着他满眼的血丝和他还在发抖的手,忽然想笑。
傻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快走”,想说很多很多话。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体内那团东西,终于炸了。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整个人弓起来。
疼,比玉栩说的还疼,比她自己想的还要疼一万倍。那东西在她骨头里生根发芽,从里往外撑开,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往外撕碎。
“澜澜?!”
李宴珩的声音变了调,抱着她的手收紧,却又不敢太紧,怕弄疼她。他看见她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冷汗从额角渗出来,嘴唇咬出了血,却硬是一声没吭。
“牵机引。”她终于挤出三个字,“玉栩说……你会……”
她没说完。
因为她看见他低下头来。
吻落在她唇上的时候,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会疼的!疯子!
她拼命想推开他,可他拥得太紧了,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股在她骨头里肆虐的疼被吸走了,一点一点从她身体里抽离。
她看见他的眉头猛地蹙起,冷汗从额角沁出来。可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吻得更用力了。
“阿珩……”她含糊想喊他,声音却被他堵在喉咙里。
李宴珩感觉到了。
疼。真疼啊。他这辈子没这么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