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人扔进磨盘里生生碾碎,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体里涌过来。
可他没松手,不退半分,硬生生把她的话语,连同那拨皮抽筋般的痛苦,大口大口咽进自己肚子里。
宋衿澜在他怀里剧烈地抖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她看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白,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她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可他还在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刹那,她体内的撕烈终于慢慢平息下去了。
李宴珩松开她,脱力般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一缕鲜血顺着他的唇角蜿蜒流下,两个人的冷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好了……”他的声音沙了,却还在笑,“好了,过去了。”
宋衿澜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了。
“还疼吗?”他一边问,一边拂去她脸上的泪,“澜澜,别哭。我不疼的。”
“傻子……”
她吸吸鼻子,想说点什么,却被他一把抱起来。
“走。”李宴珩的声音还沙着,但已经稳下来了,“先离开这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抱一会儿就不疼了。”
宋衿澜没再动,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
……
矿坑深处,剑光交错。
玉栩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紫袍纷飞,剑锋所过之处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痕。他的招式并不花哨,但每一剑都狠辣至极,直取要害。
姜迟月握紧了裁月,一边打一边分析。
——这人太强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他和她们打到现在,甚至还没用全力。
玉栩的剑又一次刺来,剑尖在空中拖出残影,快得看不清轨迹。姜迟月侧身闪开,裁月斜斜一斩。
剑光与他剑锋相撞,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月蚀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呢?
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比思绪更快,借力后退半步,旋身又是一剑。
玉栩在笑。
那笑容让他那张俊美的脸变得扭曲,眼底烈焰亮得吓人。
他感到了久违的兴奋,血液里的本能在叫嚣,在颤栗。
这种兴奋上一次出现,还是随皇帝屠杀月灵时——那些月灵临死前的哀嚎,那些溅在他脸上的血,那些大火里被折断的羽翼……每一幕都让他血脉贲张。
可惜后来让几个漏网之鱼跑了。
他的剑从姜迟月的侧脸滑过,借着相触的一瞬间,他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探入姜迟月周身,试图嗅出传闻中惊动天地的月魄本源。
——没有。干净利落。
仅仅只是个修为不错的普通修士。没有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气息。
他的眼神瞬间冷却了,轻蔑地上下扫视了一番姜迟月。
剑是好剑。身手也不错。两人配合得也好。
但也就那样。
他舔了舔嘴角,意兴阑珊地垂下了眼皮。
“不是她,无趣。”
可惜了。
就在他准备下死手时,一道极度危险的剑气逼近他咽喉。
李时归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局。他没有一句废话,剑势深沉如海,将姜迟月挡在身后,连一丝风都不让玉栩再探过去。
“护得挺紧。”玉栩挡下这一剑,冷笑一声,“可惜没什么用。”
他的剑又一次刺来,比之前更狠、更快、更不留情面。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东西塌了。
玉栩的剑顿了一瞬。
就是这个时机,姜迟月和李时归同时后退,消失在矿坑深处的阴影里。
轰隆——
坍塌声更猛烈了。
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扬起漫天烟尘。
玉栩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落在他肩侧,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里,李宴珩在宋衿澜的指示下炸了矿坑后,正抱着她往外跑。
他勾了勾唇角。
跑得挺快。
饵已经咬钩了。不急。
他慢慢收起剑,拂去袖口落的一点灰,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这正在崩塌的矿坑与他无关。
“跑得越远,越好玩。”他自言自语。
头顶又有碎石落下,砸在他脚边碎成了齑粉。他终于动了,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后,矿坑一寸一寸塌陷,轰隆声震耳欲聋。
……
矿洞出口,月光洒下来,照出三道狂奔的身影。
李宴珩抱着宋衿澜跑在最前面,姜迟月和李时归紧随其后。身后隐隐有暗卫的追喊声,但越来越远。
矿坑的塌陷把追兵挡在了里面,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这边!”姜迟月喊了一声,剑尖直指东边。
李宴珩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通往烬州的方向。
那里是死地,是遍布月蚀的废墟,却也是碎玉阁最难追踪到的地方。
是他们目前唯一能躲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