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来了灰白色的天光,呜咽了一夜的风似乎也倦了,只飘着若有若无的几声。
身边空了一块。
她撑着坐起来,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了窗边那个青色的身影上。
“醒了?”风吟转过身来,落在她脸上时顿了一瞬,“眼睛肿了。”
姜迟月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果然肿得厉害。
“时归去打水了。”风吟在她床边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敷一敷。”
姜迟月攥着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鸾全族的性命和气运……
“前辈。”姜迟月开口,喉咙沙哑,“我见到姬启明了。”
风吟眸光动了动。
只一瞬,她便垂了眼,掩去那点波澜。
“他……的魂魄还在?”
姜迟月点点头:“在焚海边上。他在那造了个墓穴,叫琉璃天。”
风吟坐在那里不动了,连呼吸似乎都停了。
“他还好吗?”
姜迟月想说不好。话到嘴边,眼前浮现的是姬启明那张越发透明的身躯、与琉璃光芒融在一起的衣袍、说起风吟时清澈明亮的追念与温柔。
“他很好。”姜迟月想了想道,“琉璃天是他的眼睛,看着天下月脉,也看着你。”
“他说,风吹过的时候,就知道你在。”
风吟的眼睫一颤,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所有东西。但姜迟月分明看见了,那里有光在晃动,明明灭灭。
“傻子。”她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他去幽州了。”
门吱呀一响,李时归端着热水推门进来,见两人对坐无言,疑惑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把水盆放到桌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敷一敷。”
姜迟月换了帕子,热意把那点肿胀驱散了不少,可心里翻涌的东西并没有因为他忙进忙出的身影压下去。
风吟告诉过他吗?她要告诉他吗?
他应该知道的。他有权知道自己的来处。
可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重了,重得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承受不住,又怎么往他身上压。
他满身血色。
却是她荒芜世界里骤然惊蛰的一树春。
她不想他因此凋零。
“在想什么?”李时归在她身侧坐下,自然而然地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姜迟月心里更难受了。
“时归。”风吟唤他,从袖里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牌。
“云中阙禁地的钥匙,如今你该拿回去了。”
李时归接过,没有问为什么。
“你们要查的东西,那里面有。”
“……是月蚀?”姜迟月问。
“不止。”风吟道,“还有一些月灵族的禁术。”
“同命契,溯流光,窃天星,都有。你们看过了就明白了。”
李时归轻轻摩挲着玉牌上细密的纹路,玉石温润的触感贴着指腹,他无端感受到一阵冰凉。
“同命契我知道,窃天星也过了。”他顿了顿,抬头问风吟,“溯流光是什么?”
风吟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太久,久到李时归摩挲玉牌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造你的东西。”
屋子里骤然变得死寂。窗外的风声也被隔绝了一层,远了,淡了。姜迟月攥着帕子的手紧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时归注视着风吟,试图从她面上看出什么。玩笑?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都没有。只有他熟悉的平静。
“青鸾族献祭了全族的血脉和运气,造了一个人。”
“用的就是溯流光。”
“我能留下来是因为姬启明把他所有修为给了我。”她也叹了口气。
姜迟月心口疼得厉害。
“你……”
李时归下意识摸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还是她熟悉的温软,指尖却凉得吓人。
“之前猜过。但没问过。”
“很久之前为了那个预言偷偷翻过几本禁书,翻到了几页,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还想说什么,李时归捏了捏她的手。
“我已经接受了它,再多接受一条也没什么关系了。”他故作轻松道。
他在发抖。尽管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那样若无其事,可抱着她的那只手在颤抖,根本骗不了人。
傻子。她想哭。
“禁地里有完整记载。你们回去看吧,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路上小心。”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姜迟月犹豫半晌,最后把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