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归先是怔愣,随即低低笑了,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
“没事。真的。”
他还在安慰她。
明明是他自己刚刚知道身世,知道自己是青鸾用全族性命换来的,甚至那个二十而夭的预言都可能和这有关。
可他还在安慰她。
姜迟月从他怀里探出头,捧住他的脸。
“李时归。”她唤他。
“嗯?”
“你可以不笑的。”
“你可以难受,可以哭,可以生气,可以不知道该说什么——都可以。你可以不用一直笑的。”
傻子。真是傻子。明明自己都被剖开成了碎片,第一反应却还是轰炸她。
他的眼角泛了红。
只一瞬,那点红便蔓延开来,再也藏不住了。可他还是没有哭,只是看着她盛满了心疼的眼睛。
“我……”
姜迟月打断了他的话,凑到他唇角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像无数次他对她做的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她说,“我在这儿。”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他看着她,竟然又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很淡,淡得像一缕烟,姜迟月被这笑容一晃,却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笑。
“好了。”他说,声音虽还是哑着的,却稳多了,“没事了。”
“真的?”
“真的。因为你在。”他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傻子。”她在他怀里闷声道。
“嗯。”他应,“傻月亮配傻子,正好。”
姜迟月在他怀里,泪水洇湿了他衣襟。
……
次日,他们踏上了回云州的旅程。
马车辘辘地碾过碎石,颠簸着驶离葬沙城。
马车外人声鼎沸,姜迟月不由得撩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前方葬沙城外最后一个驿站门口挤满了人。
她愣了一下,让车夫停了车,跳下车混进人群里。
那些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脸上表情各异。
“真的假的?”有人嚷着。
“真的!我表弟昨天从那边回来看见的!枯骨海那边的月蚀散了一大半!”
“怎么可能?那地方都几十年了……”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散了!那些黑沙也淡了,能看见底下的骨头了!”
“骨头算什么,关键是月蚀!”一个裹着头巾的商贩嚷嚷着,手里还攥着一块捡来的碎骨,“听说有人已经进去了,捡回来不少好东西!”
姜迟月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月蚀正在她体内安静地蛰伏着,安静地不像话。它们散了,是因为被她带走了。
没想到,这才不过一日,那里竟有了恢复迹象。
只要把那些逸散的月蚀带走,月脉自己就能慢慢活过来?那烬州呢?
还是说因为漠州月脉破损的还不算那么严重,所以可以恢复么?
她边想边回了马车。
琉璃天照出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一团光和紫色海洋,是真的很漂亮,美得让她移不开眼。
她喜欢。
姬启明说,它们在月脉里就是这样。
“在想什么?”
“在想那些月蚀。它们本来不是那样的。”
“在月脉里的时候,它们是很漂亮的。”她为李时归描述着,“澄澈,透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李时归眼里有光在晃动。
“比我好看?”
姜迟月还沉浸在月脉的场景里,脑子里全是那片紫色的海和银色的光,没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等回过味来之后,一呆。
“你……”她想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李时归也不催,只静静望着她。
那双眼本就生得极好,眼尾带着天生上挑的秾丽,偏又被清明澄澈的眸光压住了轻浮,将潋滟微光尽数倾倒在她身上,勾得人心里发痒,令她忆起柳梢拂面时留下的触感,痒得人想躲,又舍不得挪开半分。
姜迟月被这目光看得想狼狈避开,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认输,组织了半晌语言,硬着头皮开口:“那不一样。”
“月脉是月脉,你是你。”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怎么能放在一起比?”
李时归点点头,半靠在车厢壁上,清隽眉眼舒展开来,连带着昨日的阴郁都散去了不少。
那认真倾听的模样让姜迟月以为这遭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是我好看还是它好看?”
姜迟月一口气噎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