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能看?”
“白天不行,但晚上都去参加篝火晚会了,我偷溜出来的时候可以带你们上去看看。”
“……你就不怕我们把它偷走?”
元容真听了这话笑出声来。那笑声脆生生的,在人群喧嚣里显得格外清亮。
她笑够了,终于摆摆手:“放心啦。那石头认人的。我阿爹说,不是可汗家的人碰它,它会烫手。早些年有外族人夜里偷偷爬上去,手刚碰到石头人就疯了,说什么‘月光在烧我’‘它在看我’。后来被送回部落,没过几天就死了。”
她拍了拍胸脯:“有我在,不会让你们碰的,就是带你们看看,长长见识。你们中原人,绝对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吧?”
姜迟月与李时归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
入夜后,草原上燃起了冲天篝火,马头琴的琴身伴随着粗犷的歌声,传遍了整个营地。
姜迟月和李时归绕过人群,在一处草坡等着元容真。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元容真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换了深色衣服,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
“走吧。”她冲他们招手。
三人绕过火光,沿着山体背阴面的一条羊肠小径往上攀爬。这条路极窄,两旁是生满倒刺的灌木,稍不注意就会划伤。元容真在前方带路,身形轻灵如燕,显然对这条路熟悉得很。
走了一炷香功夫,他们到了。
浩瀚的夜空下,一轮满月悬于苍穹。
月光如银瀑般倾泻在祭月台上,将台身雕刻的苍狼纹路照得犹如活物,仿佛随时会跃出石面。而正中央的石头,边缘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姜迟月想,白日里想的果真没错,甚至这光芒过了九百年竟也没黯淡。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牵引着她。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摸摸它。可就在理智回笼,想起元容真的警告时,她便在心底斩断了这个念头。
然而,异变陡生。
原本微弱的银光突然大盛,直冲天际,仿佛要与满月连接在一起。
三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住了。
光柱在夜空无声炸开,化作满天流萤飘然而落。
落在地上的,眨眼间生出了一簇簇白花,随风摇曳;落在她身上的,毫无阻碍地融进了她体内。原本安静月华和月蚀齐齐沸腾后,片刻间比先前更安静了。
风停了,光渐渐散去。
元容真呆滞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你……你不是说你不摸吗?”
姜迟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没摸。我就是想了想。”
“……这也行?你想了想它就发光了?”
姜迟月认真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去看石头。
石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银光浅淡依旧。若不是周围漫山遍野的白花,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简直像是一场幻梦。
元容真大着胆子蹲下身,摘了一朵。
花朵离开土地的一瞬间,原本乳白色的花瓣竟变得剔透如冰,边缘流淌着星星点点的银芒。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手里握着的究竟是一朵花,还是一捧凝固的月光。
“这……”她迟疑地问姜迟月,“这是什么花?”
姜迟月蹲下来也摘了一朵。
花瓣触手微凉,却并不像冰雪那般刺骨,反而是温润的。她嗅了嗅,一股清幽香气钻入鼻尖,比空谷幽兰更淡,又比寒冬腊梅更冽,只一下便叫人神台清明。
如果月光有香气,那一定是这个味道。
她把花朵递给李时归,他垂眸端详了片刻,也摇了摇头:“古籍中未曾记载过此物。”
元容真盯了姜迟月看了半天,目光复杂难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迟月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元容真想听的显然不是她的户籍或来历。
“一个……和月有关的人。”
元容真若有所思。
“行吧,和月有关的人。那这花怎么办?”
“留着吧。长在这儿挺好看的。”
元容真点点头:“你明天别急着走,我阿爹肯定想见你。”
姜迟月怔愣住了:“为什么?”
“那石头在我们这儿九百年了,从来没对谁有反应。今天它不仅发出了那么亮的光芒,还开出这么一片花——你觉得我阿爹会放过你?”
“……”说的也是。
她用眼神询问李时归的意见。
李时归笑了笑,牵住她:“那就多留几天。”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阿爹派人来接你们。”她朝二人摆摆手。
姜迟月解下腰间的香囊,仔细装了几朵月光之花,随后与李时归并肩,跟着元容真一同走入了苍狼岭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