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消息？”

“有人在夜里看见，月华往皇宫汇聚的异象，不止一次。你们去漠州的那些日子，我让人盯着那边。太初台的运转频率比之前高了三四成。这还不算暗中调动的。”

姜迟月沉默了，她不由得看向李时归。

李时归的眉头也微微蹙着，思索着什么。

“云州呢？”

“也是目标之一。”李宴珩叹口气，“我的人说，最近边境上的探子多了不少。虽然都伪装成商队，但那身板和眼神，一看就不是做买卖的料。”

姜迟月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李宴珩见她不说话，忽然又笑了起来：“别这副表情。今天不谈这个。”

他从锦囊里摸出几块碎银，在掌心抛了抛：“走。醉仙楼，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

醉仙楼坐落在镜湖对面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平日里这个时辰，大堂里早就人声鼎沸，跑堂的伙计端着菜盘子穿梭往来，脚下生风。

可今日不同，整座楼静悄悄的，门口还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八个大字：“今日有客，概不接外。”

李宴珩负着手站在门口，满意点头。

“怎么样？”他回头从姜迟月得意挑了挑眉，“够排场吧？”

姜迟月惊叹道：“你真包了整座楼啊。”

“那当然。”李宴珩把那锦囊又抛了抛，银锭在布袋里撞出清脆一声响，“难得阔一回，不包场怎么显摆？”

宋衿澜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看都没看李宴珩一眼，径直往里走。

李宴珩赶紧追上去：“澜澜，你等等我——”

姜迟月哑然失笑。

李时归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牵起她的手：“走吧。”

二楼，最大的雅间。

这是整座醉仙楼视野最好的一间，推开雕花木窗，便能将整个镜湖景象尽收眼底。

雅间正中央的圆桌上，各色珍馐佳肴已然摆了一桌。烛台燃着，暖黄的光晕把整个大堂照得朦朦胧胧，角落里燃着熏香，香气飘散开时，让人莫名觉得安稳。

李宴珩殷勤地替宋衿澜拉开椅子。她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下来。

“坐啊坐啊。”李宴珩回头冲他们招手，“愣着干什么？菜都快凉了。”

姜迟月和李时归在他们对面落座。

李宴珩给自己和宋衿澜都倒了一杯酒，然后举杯：

“来。”他收了玩笑之色，“这第一杯，敬李楼主。愿楼主生辰喜乐，岁岁长明，长命百岁。”

李时归举起酒杯，唇角弯了弯：“多谢。”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姜迟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不能喝酒，这是醉仙楼特地为她准备的云雾茶。

酒过三巡，李宴珩放下酒杯，开始讲起他们在玉京宋家的经历，讲宋清婉看见他们时惨白的脸，讲那块传家宝被他们拿走时宋家老夫人被气得发抖的手。

宋衿澜偶尔在旁边插一句，说的都是“别听他胡说”“没他说得那么夸张”。可她始终笑着，眼底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姜迟月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任由李宴珩那夸张的语调和宋衿澜偶尔的嗔怪在耳边流淌在耳边流淌。

烛光在眼前晃动，把每个人的面容都映得格外美好。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心底涌起一股眷恋。

若是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正想着，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李宴珩头也不回地说了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衣的管事站在门口，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几位贵客，需要奏乐助兴吗？”他恭恭敬敬地问，“小店新来了一位琴师，一手《月下海棠》弹得极好，正适合为这位郎君庆寿。”

说话间，他的目光极其隐晦地在李时归身上掠过，又迅速垂下了眼帘。

李宴珩挑眉，看向李时归。

李时归神色淡淡的摇摇头：“不必了。”

“是。几位慢用，若有吩咐随时传唤小人。”管事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姜迟月端起茶盏正欲喝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不对劲。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太轻了。轻得像是在飘。

更重要的是味道。刚才隔得远，她没有认出来，可门关上的那一刻，那股味道飘过来了。

她记起来是在哪里闻过这股味道了。

是玉栩身上的月蚀。

那是碎玉阁的人！

“李时归！”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踹开。

那管事去而复返，脸上的谦卑早已消失，尽是狰狞的杀意。他袖中迸出一道寒光，直刺李时归的咽喉。

姜迟月的裁月比她更快。

心念电转间，裁月破空而出，银光一闪，与那道银光相撞。

“铛——”

金属相击的脆响炸开，火花四溅。

裁月被震得微微一颤，可姜迟月不曾退，死死抵住那道寒光。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那寒光的真面目。那是一柄极薄的软剑，剑身弯曲如蛇，剑尖淬了毒，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