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月已经起身,袖中剑气吞吐。裁月在她意念操控下与那软剑缠抖,剑光交织成一团乱影。
那管事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竟能凭空御剑,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李时归动了。
归墟出鞘,青芒一闪,那管事的手臂被斩成两截,伴随着软剑当啷落地。
可令人背脊发凉的是,那管事没有后退。
他看了一眼自己喷涌着鲜血的断臂,居然笑了,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随着鲜血越淌越多,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巨大木窗猛地向内碎裂。
无数碎木屑裹挟着劲风向屋内袭来,七八道黑影同时跃入,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杀意。
姜迟月没有多想,裁月已然在手。
银光一闪,最前面那道黑影的剑被格开,火花四溅。那黑影借力后翻,稳稳落在地上。而另外几道黑影已经缠上了李时归,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每一剑都直冲要害——咽喉、眉心、心口,没有半点花哨。
李时归侧身避开一剑,归墟一扫一挡,可第三人的剑已经刺到他背后。
姜迟月心神一凛,裁月再次脱手而出,银色剑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堪堪将那柄淬毒的剑击偏。
为什么只盯着李时归?
他们发现了他的身世?姜迟月一边咬牙与死士缠斗,脑海中一边飞速转动。
另一边,李宴珩也动了。
他飞身退到雅间角落,反手抽出背后的残星。弓弦拉满,一道暗金色流光疾射而出,正中一道黑影的肩膀。
那黑影闷哼一声,没有停滞,反而更疯狂地扑上来。
“死士。”李时归一语道破,归墟身上青芒大盛,一剑挑断了面前两名死士的手筋,“没有痛觉,不知疲倦,不死不休。”
果然,那两道黑影恍若未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竟直接用身体作刃,试图击穿李时归。
就在姜迟月和李时归背靠着背,不断挥舞着剑光将死士的数量一点点削减,眼看就要稳住局势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力压抑的惨厉闷哼。
是宋衿澜。
姜迟月猛地回头。
宋衿澜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她的手死死攥着心口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腕间那道本已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正在重新浮现,甚至颜色更深,深得发紫。那红痕从她的手腕一路往上蔓延,爬过小臂,爬过手肘,在她体内慢慢苏醒着。
牵机引。
姜迟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握着裁月的手微微发抖。
玉栩说,这毒每个月发作一次,发作的时候,骨头像被人一节一节捏碎。可现在,离上次发作才过了多久?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好好活着!
他们要的就是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倒下去,让李宴珩分心,让所有人乱。
她想冲过去帮她,两名死士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拼死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知道,此刻自己若是乱了,这些不要命的死士瞬间就会将他们所有人撕碎。
她能做的,只有把剩下的死士挡在外面,裁月重新在她手中亮起银光,将面前的人逼退。
但在她瞥见宋衿澜倒下的那一瞬间,李宴珩就已经疯了。
他把残星往旁边一扔,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宋衿澜身边。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她的脸,平日里拿弓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连她的面颊都抚不稳。
“澜澜……”
“澜澜,你看着我……”
宋衿澜的面容已经疼到扭曲,目光涣散,可当她感觉到李宴珩温热的手掌贴在脸上时,她还是弯了弯嘴角:“没事……一会儿……就好……”
李宴珩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不说话,低下头把她的手腕举到唇边。
宋衿澜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你干什么——”
来不及了。
他的唇贴在她腕间那道红痕上,用力一吸。
那些疯狂蠕动的紫色纹路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争先恐后地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钻进他体内。宋衿澜拼命想抽回手,可他握得死死的,她怎么都挣不开。
——“牵机引发作时并不是无解。
——“解法是有人替你疼。你减轻一分,他加重十分。”
宋衿澜的脑海中,突然炸响了玉栩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她终于明白了。
不止是替你疼,还有替你解——以全部引到自己体内的方式。
“不要……”她的声音变了调,眼泪滚滚而下,“李宴珩,你不要——”
他没有停。
他把那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东西全咽了下去。
宋衿澜的手终于挣开了。
她抬起手想推开他,可她的手触到他的脸时僵住了。
他的脸烫得吓人。
那道红色的纹路正从他唇角往下蔓延,爬过他的喉咙,爬进他的手腕,最后在那里凝成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与宋衿澜曾经的纹路如出一辙。
“没事……”他学着她的语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依然含笑,“一会儿……就好……”
宋衿澜跌坐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为什么……”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他手腕上那道可怕的伤痕,只能绝望地喃喃,“李宴珩,你为什么要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