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血已经凉了，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姜迟月握着裁月，剑尖抵在最后一名活口的咽喉上。那名死士跪在满地的碎木屑里浑身发抖，依然咬着牙一言不发。李时归站在一侧，归墟尚未归鞘，幽寒的青芒在光里一明一灭，压迫感十足。

死士的下巴已经被卸了，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这是他们特意留下的活口。

宋衿澜从角落里缓缓站了起来。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得滴血，脚下的步伐却异常平稳。

她走到那个活口面前时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州的分舵在哪儿？”她轻轻地问。

那死士抬起头，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如同方才那名管事一样，透着死士特有的癫狂：“你猜？”

宋衿澜没有被激怒，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她只是缓缓地把浮青抵在了他咽喉上。

“噗嗤”一声轻响，一痕天青色划过，瞬间刺破了刺客的喉管表皮，猩红的血珠瞬间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说。”

死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铃铛明明看着毫不起眼，可不知为何，抵在咽喉上时竟比那森森的剑还要令他感到恐惧。

“说了……你会放我走？”

宋衿澜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曾经在玉京伪装得怯懦温顺的眸子此刻半点伪装也没有，仿佛烧尽了她身上该拥有的悲悯。

“会。”她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那种冷酷终于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颤抖着闭上眼：“城西……老槐树巷，卖棺材的那间……”

话音刚落，宋衿澜手腕一翻，铃铛轻轻一摇。

死士只觉那声音如魔障，将他仅存的意识搅得天翻地覆，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她将铃铛重新别好在腰间，毫不犹豫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姜迟月一把攥住她手腕，眉头紧蹙。

宋衿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碎玉阁。”

“你疯了？你一个人去？”姜迟月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语气染上急怒，“我跟你一起！”

“你不能去。”宋衿澜轻轻拂开姜迟月的手，转身看着她，“碎玉阁有多恐怖你已经看到了。”

“这是我和李宴珩的劫数，我不能把你也拖进这趟浑水里。”

“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该轮到我去地狱里，把他的命抢回来了。”

……

城西老槐树巷，棺材铺。

夜风阴冷，吹得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周遭死寂一片，连个打更的人影都没有。

宋衿澜孤身一人站在铺子前。

她没有推那扇虚掩的门，掌心猛地凝起极其纯粹甚至有些狂暴的月华之力。

下一瞬，刺目的银光轰然爆发！

“轰——！！”

一阵巨响，整间棺材铺的大门被这股强悍的力量瞬间绞成了齑粉。潜伏在暗处的几名暗卫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月华化作的利刃死死穿透。

尘土飞扬间，宋衿澜一身红衣，踩着满地残骸与鲜血，宛如踏破黄泉的罗刹，一步步走进内堂。她掌心的月华越聚越浓，耀眼得仿佛要将这棺材铺彻底掀翻。

“玉栩。”

随着这个名字落下，“砰”一声轻响，内堂地面的青砖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

石阶尽头，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鼓掌声。

“又见面了，宋娘子。”

“玉京的人都说太傅府三娘子是个草包，谁能想到，这竟是百年难遇的极品璞玉。”

“我果然没有看错。”

玉栩从阴暗的地下密室里缓缓走上来，那双生得极为好看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游走在宋衿澜的身上。

“宋娘子，捣毁我云州分舵，这脾气可不小啊。”玉栩阴恻恻地笑了。

“解药。”宋衿澜懒得与他废话，周身杀意凛然，死死盯着他。

“真可惜，还是你上次半死不活的在密室里的样子好看。”玉栩饶有兴味地打量宋衿澜，恶劣到了极点，“让我猜猜——是李宴珩替你引走了吧？你说，那条疯狗还能撑多久？”

玉栩站在她三步开外停下：“想要解药？可以。两个条件，二选一。”

宋衿澜冷冷地等着他下文。

“第一，”玉栩竖起一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贪婪而锐利，“告诉我先天月魄的下落。”

宋衿澜的瞳孔骤然一缩。

见她沉默，玉栩并不意外，慢条斯理地竖起第二个手指：“第二——你留下来，进我这碎玉阁的笼子。”

玉栩太清楚牵机引的毒发速度了。那种毒一旦全部引到自己体内，发作起来比在她身上时还要狠戾百倍。她现在的每一息犹豫，都是在消耗他的命。

“想清楚。”玉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噙着阴冷的笑，“机会只有一次。”

一个无解死局。

玉栩的人生信条一向是“玉不琢不成器，玉若不愿成器，那便碎之”。他很欣赏宋衿澜在道义和情郎间抉择时，这块绝世璞玉一点点碎裂的样子，更期待那素未谋面的先天月魄碎掉的样子。

“如若我要硬抢呢？”

话音落下，宋衿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