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衿澜跌坐在血泊里没有说话，视线模糊地看向面前的玉栩。

她敏锐的捕捉到了玉栩话中透露的信息，而他看着姜迟月的神情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认出姜迟月。

他不知道姜迟月是他们苦寻无果的先天月魄！

宋衿澜那颗在绝境中狂跳的心，在此刻不可思议地冷静了下来。

如果再打下去，姜迟月一定会死在这里，而远在书楼的李宴珩也会因为等不到解药而毒发身亡。

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命折在这里，更不能让那个在大雨里用残破身躯替她抗下皇权、把整颗心捧给她的少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云州。

姜迟月撑着地想起身，想要开口拒绝这个荒谬的二选一。

宋衿澜咽下喉间的翻涌的血沫，轻轻覆住她那只颤抖的手。

她这一生，被家族当作草芥，阿珩是她唯一的念想。如今，既然有人要剥夺她仅有的光，那她就自己跳进深渊，把光托举出去。

“第二个。”

“……你疯了！”姜迟月眼眶泛红，死死攥着她的衣袖。

“解药给她，我留下。”

玉栩挑了挑眉，看宋衿澜的眼神多了狂热：“痛快。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在我的祭台上是何等绝美的模样了。”

他将药瓶随意扔进姜迟月怀里：“带着解药滚回去，告诉李宴珩，他这条命是他女人用命换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玉栩广袖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罡风猛地卷起姜迟月，将她连人带剑狠狠扫出门外。

“砰——”

姜迟月跌落在地，不顾一切地扑向门内：“宋衿澜——！！”

然而，等她再劈开残门冲进去时，地下密室已经彻底锁死，只剩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血腥味。

宋衿澜消失了。

……

姜迟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书楼的。

手里的药瓶被她攥得死紧，那剔透的玉瓶上沾满了血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宋衿澜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玉栩的话反复回响。

如果李宴珩知道了，他会疯的吧。

她推开客房门时，李时归正守在床边稳住李宴珩的心脉。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妖冶的红色毒纹从他唇角一路蜿蜒向下，触目惊心。

李时归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姜迟月浑身是血、魂不守舍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他立刻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药拿到了。”姜迟月把药瓶机械地塞进他手里，眼眶红得厉害。

李时归往门外看了一眼，见宋衿澜没有和她一起回来，向来从容的眸子暗了暗，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把药倒出来喂进李宴珩嘴里。

那药丸入口即化，片刻后，李宴珩脸上的纹路开始一点点褪去，连带着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姜迟月在一旁观察着，见他面色终于有了活气，一直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与自责。

紧绷了一夜的弦，在此刻彻底断裂。

李宴珩活下来了。宋衿澜为了她和他彻底留在那个魔窟里了。

……为什么被留下来的人，不是我？

极度的内疚与重伤带来的虚弱同时袭来，姜迟月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月！”

……

宋衿澜是被疼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雕梁画栋的木梁，帷幔低垂，处处透着不合时宜的雅致。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那些伤口处清清凉凉，显然被人精心处理过。

她勉强坐起来，低头端详自己的伤处。

包扎的布料她认不出，却触感极佳，明显比寻常纱布透气太多。最重的那几处，甚至敷着上好的玉肌膏——这东西她认得了，是玉京贵女们千金难求的疗伤圣品，据说还有美颜功效。

此刻却被毫不吝惜地涂在她身上。

宋衿澜不免愣住。

吱呀一声，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醒了，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恭顺笑容。

“宋娘子醒了？这是刚熬好的药，您趁热喝。”侍女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又一指旁边的精致食盒，“还有血燕粥，您若是饿了，随时可以吃。”

宋衿澜静默地打量她。

侍女也不恼，依旧笑得温婉：“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唤奴婢，奴婢就在外头候着。”

说完，她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宋衿澜蹙眉看着这一切，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上次烬州牢房里，玉栩灌完牵机引后，也是按时送来好饭好菜，还给她换了新的被褥。她那时摸不清他的想法，只觉得这个人阴晴不定，心理扭曲。

可这次更甚。

没有镣铐，没有刑具。不仅住着干净雅致的厢房、睡着锦被，甚至还有专人伺候。

除了自由，什么都给。

玉栩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宋衿澜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药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药很苦，但滑入腹中后，很快便升起一股霸道的暖意，四肢百骸的剧痛都减轻了，就连那些被震裂的经脉也隐隐有愈合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