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又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吃着。
粥亦是熬得极好,软糯香甜,里面还放着红枣和枸杞。
既来之则安之。
她既然选了这条路替阿珩换命,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玉栩要杀要剐,她接着便是。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吃东西,必须恢复体力。
吃完粥,她将空碗放回原处,靠回软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玉栩站在门口,逆着天光,紫袍上金线暗闪。他走到宋衿澜榻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极为闲适。
“伤口还疼吗?”
他的语气出奇的温和,甚至掺了几分柔情。
宋衿澜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玉栩也不在意她的冷待,自顾自地继续说:“你身上的伤,我让人用了最好的药。玉肌膏一年也制不出几盒,全给你用上了。包扎的纱布是从锦州特供的,宫里娘娘们用的都是这种。”
“我对你够好了吧?”
听到这句,宋衿澜终于有了反应。
那双眼里是无尽的嘲弄:“你想说什么?”
玉栩笑了。
他本就是俊美的人,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峰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噙着笑容时,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矜贵风流。
可惜宋衿澜知道那皮囊底下藏着什么。
那是碎玉阁的阁主,是皇帝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微微倾身,挑起她下巴轻轻摩挲。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情人间最温柔的抚弄,可她只觉得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比我想的还要好看。”他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这张脸,这副骨,这身天赋……放在李宴珩身边真是糟蹋了。”
他的手从下巴滑到她脸侧,勾起几缕鬓发在指间把玩,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宋衿澜浑身僵住。
明明只是轻轻拂过,却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想躲,可身体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他做了什么。
“滚开。”她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玉栩非但没恼,反而兴味更浓。
“生气了也这么好看。”他故作怜惜地叹息,手指从她鬓边滑到她下颌,“你说李宴珩那条疯狗,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宋衿澜猛地别过脸,厌恶地甩开他的触碰。
玉栩也不追,目光越发肆无忌惮。
“你知道吗?承平十四年,腊月二十九,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不该是他的人。”
“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天赋,那样的容貌——合该是配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站在最高的地方。”
“最有权势的人?你说你自己?”
玉栩挑眉,顺从点头:“我有什么不好?”
他摊开手,姿态坦荡得很:“论才,我掌控着碎玉阁,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论貌,我这张脸,放在玉京里也挑不出几个能比的。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比起那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废物皇子,我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宋衿澜笑了,“用牵机引逼我就范?把我关在牢房里等死?拿我的命去换你想要的东西?这就是你的好?”
“你以为你是谁?碎玉阁?不过是依附揽月阁阴影里的蛀虫,匍匐在皇权下的一条狗,而你呢?”
“玉栩阁主。”她咬重了最后两个字,“你连狗都不如。”
看着玉栩逐渐凝固的笑容,宋衿澜继续冷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想让我觉得你比阿珩好,想让我背叛那个在大雨里跪了一天一夜的人?”
她冷笑一声:“你做梦。”
玉栩眼底的温情一点一点褪去,只余两潭幽深阴毒的寒光。
“说得好。”纵然眼神再冷,他的语气仍是那样温和,“继续说。”
宋衿澜没有再说话,死死盯着他,毫不退缩。
“不说了?可惜了。”玉栩遗憾地舔舔嘴角,“你骂我的样子,真是让我越发喜欢了。”
“你——”
“我什么?”玉栩打断她,手在她唇上轻轻一抹,像是调情,又像是挑衅。
“对,你说得都对。碎玉阁是依附的蛀虫,我玉栩是皇权的一条狗。可那又怎样?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这张嘴,”玉栩盯着她的唇,似在回味,“骂起人来真是让人心痒,不知尝起来是何等滋味。”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捻了捻。
宋衿澜脸色煞白,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因为受制于人咬着牙一句话都骂不出来。
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隐忍模样,极大取悦了玉栩。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想把你送进笼子了。”
他凑到她耳边:“我知道李宴珩会来找你的。到时候,我会把他绑在榻前,让他亲眼看着——他用命护着的女人,是怎么被我一点一点吃干抹净的。”
宋衿澜的眼睛猛地睁大。
玉栩直起身,满意地欣赏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恐惧。
“好好养伤。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拂了拂衣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对了,算算时辰,李宴珩的毒这会应该已经解了。”
“你那好姐妹挺拼命,为了把解药送回去差点死在我手里。”
他的声音飘过来,宛如毒针扎进宋衿澜的心脏。
“你猜,她现在醒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