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风吟带来了漠州的消息:铁骸之祸愈演愈烈,漠州三分之一的地区沦为了死域。
“怎么会?”姜迟月看完信件,眉头紧锁,“我们当时离开时,分明已经恢复了。”
“这次的不一样。”
铁骸,蚀妖的特殊变种,由泄露的月蚀能量与战死的亡灵结合,大约一年前出现在漠州边关。
起初谁也没有放在心上,都以为是普通蚀妖。直到第一个铁骸撕碎了一座县城,漠州官员和边军才重视起来。
但为时已晚。
他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漠州边境,铁蹄踏过之处,草木枯焦,土地龟裂。边军剿了一批又一批,朝廷也派了揽月阁前去协助。即便如此,也不过杯水车薪。
漠州,会是下一个烬州吗?
不少人如此想。
姜迟月把信放下:“我要去。”
李时归轻轻点头:“好。我们一起。”
两年过去了,她早已不是在枯骨海拼尽全力才能收走一只蚀妖的姜迟月了。这两年里,她走遍了云州、沅州、锦州、青州,将南方这一片地带稳得极好。她的裁月已经比两年前不知快了多少倍,月魄之力已经能覆盖整个镜湖。
她望着李时归笑了。
“等从漠州回来,我为你庆祝二十岁的生辰。”她捏捏他的手。
“好。”李时归也笑了。
消息传到李宴珩那里时,他正在禁地里翻一本关于月蚀阵法的残卷。
这两年里,他成长得同样也很快。不仅修为精进了,对月蚀的理解也不比姜迟月差多少了。
他把云中阙禁地里的书翻了大半。关于月华、月蚀、同命契溯流光的典籍一一啃遍。
“漠州,我也去。”他放下书,对踏进来的姜迟月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好。”李宴珩轻轻点头。
……
马车踏上了前往漠州的路程。
姜迟月掀开车帘,看云州的景色飞速往后退。她熟悉的青瓦白墙、小桥流水都从车帘的缝隙里滑过去,缩成天边模糊的一片,再也看不见。
姜迟月放下车帘,窝回了李时归怀里。
“青州最近不太平。”李时归换了个她睡得舒服的姿势,“最近草原闹马瘟,各部落封了路,外来商队一概不放行。”
“我们这次去漠州只能绕道了。”
“元容真呢?她可还好?”她探头去看李时归手上的信。
“信上没提。”李时归把信收好,“应该是没事。”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又问,“漠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李时归翻出另一封信件,“铁骸占的三分之一土地已经和烬州差不多了。幸好铁骸出没在大漠和山脉中,对百姓的影响没有特别大。但要是一直这么发展,漠州肯定会变成下一个烬州。”
姜迟月叹了口气:“造孽啊。”
“宋衿澜有消息么?”
“没有。”提到她,李时归也忍不住头疼,“碎玉阁把她藏得太好了,我这儿一点消息都探不到。”
“李宴珩也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我瞧着他比以前还要冷了。”
但愿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垂眸,敛去了脸上的担忧和不安,拥紧了怀里的人。
半个月后,他们到了漠州。
一下车,姜迟月一时说不出话来。两年前的漠州分明有了生机,风里有了活气。如今呢?随处可见的枯枝败叶,天边压得一层铅灰色云层,无不昭示着这里的恶劣。
“碎玉阁这是做什么了?把这里弄得一塌糊涂。”姜迟月涩然开口。
李时归依旧叹气。他近来叹气的次数越发多了。
接他们的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边军校尉,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颚的旧伤。他牵着一匹瘦马站在路边,频频打量着下车的三人。
“诸位从云州来?”
李时归点点头:“云州,云中阙。”
他一句话也不多说,翻身上马:“跟我走。”
话毕,便策马往前走。姜迟月和李时归骑马跟在后面,李宴珩殿后。四个人一路沉默,只有风声和马踏声作伴,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像是铁器摩擦的刺耳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在一片山脉前停下。
“前面就是铁骸主要出没地,铁脊山脉。”他勒马停下,指了指那片被铅灰色瘴气笼罩的山脉,“最近一个月,他们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上个月还是三五成群,这个月已经能见到几十只一起行动了。”
“你们云中阙的人,有办法么?”
“要进去了才知道。”姜迟月说。
他顿了一顿:“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你们确定要进去?”
他打量了三人很久,才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给姜迟月。
“拿着这个。万一你们能出来,凭这个去边军营帐找我。我姓周,周德安。”
递了铁牌后他没再说话了,向三人行礼后就往回走。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风里。三个人在山脉前,谁也没有说话。
李宴珩第一个动了。他把马拴在一块巨石边,检查了一遍弓弦和箭囊,一言不发地往山里走。姜迟月和李时归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铁脊山脉远比看着的荒凉。山体漆黑如墨,寸草不生,脚下踩的不是泥土,是一层细碎的黑沙混着铁屑,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在腐烂的肉里泡过,每呼吸一口都觉得喉咙被什么糊住。
“前面有东西。”李宴珩停住了。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坑坑洼洼的地势上站着几十个黑影,排成整齐的队列一动不动。那些黑影比寻常的蚀妖更像人形,穿着残破的铠甲,上面嵌着暗紫色的月蚀纹路。
这就是铁骸吗?姜迟月握着裁月的手收紧。
她见过很多蚀妖,在烬州的矿坑里,在枯骨海的深处。那些蚀妖是扭曲的,没有形状的。这些铁骸不一样,它们是一支成型的军队。
李宴珩已经拉开了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