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去,扬起他们的红衣纠缠在一起,又分开。
……
洞穴深处,剑光交错。
姜迟月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波扑上来的死士了。他们似乎没有痛觉,借着阵纹源源不断地爬出。
裁月的银光在浓稠的黑暗中不断撕扯,原本浩荡的清辉竟显得有些明明灭灭。而在她身侧,李时归的青芒也早已黯淡。
即便如此,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依然犹如无法逾越的孤峰。
长剑交错,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姜迟月猛地拧身,裁月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光,瞬间绞灭了迎面扑来的三名死士。
就在她竭力收剑,旧势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死角处,一抹幽冷的寒光悄无声息地暴起,直取她的后心!
“阿月!”
一声压抑的闷哼骤然在耳畔响起。
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姜迟月的侧脸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李时归虽然挑飞了那致命的暗剑,身体却狠狠晃了一下。那本该刺穿她后心的一剑,生生折入了他护着她的身躯里。
“李时归!”姜迟月的声音瞬间劈了叉,绝望地破了音。
“别怕……无碍。”
他咬着牙咽下喉结的腥甜,声音温和得没有一丝颤抖。可姜迟月分明看清,鲜血正迅速涌出,将他一身白衣染得斑驳惨烈。
他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姜迟月的心被狠狠攥紧。床榻间耳鬓厮磨时落下的谶语,此刻死死绞着她的神经。
“我带你走。”姜迟月的眼底陡然爬上骇人的血丝。
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绝不允许你留在这里!”
“阿月,听话。”李时归喘息着,想要将她往身后推,“阵法不破,谁都走不了……你先走,我断后。”
“你闭嘴!”
她厉声打断他,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看着周围如潮水般再次围拢的黑衣人和源源不断输送着月蚀的石台,她脑海中不断计算阵眼的位置。
她庆幸当年为了破开小楼,啃遍了所有记载的阵法。
她一边挥剑抵挡攻来的黑衣人,一边将体内剩余的月魄本源凝聚在裁月上。
找到了!
“去!”
她腰身猛地发力将裁月朝着玉栩所在的石台中央狠狠掷了出去!
长剑撕裂长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刺进了那暗紫色阵眼处!
“轰——!”
爆炸的气浪以石台为中心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将涌上来的黑衣人瞬间掀飞,连带着穹顶的巨石也开始崩塌坠落。
“回!”
趁着大阵瘫痪的须臾生机,姜迟月一挥手,插在废墟中的裁月发出一声清越剑鸣,重新掠回她的掌心。
接剑的瞬间,她没有丝毫停顿,一把将早已是强弩之末的李时归背在自己单薄的背上。
“抓紧我!”
她咬着舌尖,借着那股刺痛的清醒,背着他发疯般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他伏在她背上,轻得不正常,呼吸微弱地扑在她颈侧。头顶不断有碎石砸落,锋利的石块划破了她的脸颊和肩膀,也丝毫不能阻挡她的脚步。
她终于纵身一跃,跳出了洞穴,扑在漫天黄沙之中。
姜迟月背着他往前跑,在视线尽头找到了一处被风沙侵蚀出的逼仄石壁裂缝。
她侧着身子,艰难地将两人挤进那条只能勉强容纳一人的裂缝深处,这才脱离般地跪在地上,让他靠在石壁上。
裂缝外,沙暴还在凄厉的呼号,天光被彻底阻隔。
姜迟月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他。李时归半阖着眼,嘴唇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摸出药替他处理。
他的衣衫被血浸透,几乎要与伤口黏连在一起。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将药粉洒在上面,极度的恐惧让她呼吸不过来。
好在血止住了。
“李时归……你疼不疼……”她咬咬牙稳住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割开他的衣服,把干净的纱布包在上面。
“不疼。”李时归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极其艰难地蹭了蹭她脸上的血污,“别哭……”
见他还是这幅模样,姜迟月再也止不住眼泪,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他手背上。
“你骗人……”她哭得声音嘶哑,“你不许死。李时归,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等回去了我们就成亲。你明明说过的!”
石壁内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
良久,姜迟月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他费力地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我说过……”
“你不许反悔。反悔了,我……我追到幽州,掀翻整个幽州也绝不放过你!”她语无伦次地威胁着,眼泪将他冰凉的手背都浸得温热了。
“好。我不反悔。”
他的声音很轻,依然藏着无限的纵容与温柔。
“反悔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