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任凭她身上的风沙气和血腥气钻进鼻子里。
宋衿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为什么还要被我绑住?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她有无数疑问想问,最终都没问出口。
因为她知道答案。
绳结终于解开了,李宴珩活动了一下手腕起身。他把宋衿澜从地上拉起来,包住她的手。
太凉了。他捂着,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渡给她。
“走吧。”他说。
宋衿澜抬起头:“去哪?”
“找她。她现在一个人。”
他迈开步子,牵着她往大漠深处走去。
宋衿澜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地方,忽觉得自己握到了四年前玉京那个雨夜里的手。
紫宸殿前的雨水顺着他们的指缝往下淌,他跪在阶下,声音比雨还凉:“除了宋氏三女宋衿澜,我谁也不要。”
那时他们的手也是这样凉,彼此握在掌心里,怎么都捂不热。
“阿珩。”
“嗯。”
“你恨我吗?”
李宴珩脚步顿了一下。只这微微的一下,他又继续往前走。
“不恨。”
宋衿澜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你应该恨我的。我绑了你,收了你的残星,还……”她说不下去了,那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什么都吐不出来。
“还什么?”
“还杀了他。”
“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杀了他而恨你呢?”他停住脚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澜澜。我和李时归没有那么深的情分。他那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对谁都疏离,除了姜迟月,没人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他死了,我难过,是因为这一路走来他为我治过伤、挡过刀,是因为他明明没多久日子了还在替我们打算。”他敛眸,说服她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可我不会因为你杀了他而恨你,你杀他,是因为他求了你。”
宋衿澜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我还是杀了他。尽管……尽管……”
尽管剑是他自己插的。
“你是替他完成了心愿。”李宴珩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不想被皇帝抓回去,不想让姜迟月被拖进那个地方,不想让所有人都替他陪葬。他选了最干净的死法,你只是帮了他。”
李宴珩说完后没有再开口,给她留足了时间。
风从他们身后追上来,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沙地上出现了几具尸体。黑衣,紫袍,脸上还戴着面具,和他们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李宴珩在一具尸体前蹲下来,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切口整齐,一剑毙命,剑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银光和霜花。
是裁月的痕迹。
“她来过这里。”
宋衿澜声音发紧:“她一个人?”
李宴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是。一个人。”
远处石柱的轮廓若隐若现,无端多了几分萧索。
“她把这里的据点全拔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尸体越多,暗紫色的血迹从这一处延伸到另一处。李宴珩数了数,光是路上看见的就有不下二十具。
显而易见的,她一个人杀了一路。
宋衿澜不可置信:“她疯了吗?”
李宴珩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在跑。宋衿澜跟着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在一处石柱前停了下来。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和他们在任意一处据点见到的一模一样。石柱旁倒着几个黑衣人,手里还握着未出鞘的剑。
李宴珩翻过那具尸体。伤口在心口,一剑穿心,干净利落。他又检查了旁边几具尸体,皆是这样的死法。
之前路上的也是。
宋衿澜沉默了。
“前面有个洞穴。”
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和宋衿澜一道前去。洞穴被炸塌了,石头散落一地封住了洞口。
李宴珩小心翼翼搬开碎石,清理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间隙。血腥味从里面飘出来,浓得他不禁皱眉。
“她在里面?”
“不知。”他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里。
石头砸进去就没了声息。他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回应。
“我进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宋衿澜紧接着道。
李宴珩没有拒绝,他打头进了缝隙。脚下踩到的全是碎石和血。进来了后,火折子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忽地,他凝眸一定神。
他看见了红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