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隔着那片熔岩湖,互相对望了九百年。
“他当年说,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被困在地下……所以他死活不肯告诉你他在那里。”
风吟闭上眼睛。大漠的风吹干了眼角的湿意,只留下一片冰凉。
“骗子。”她哑声道。
说好要一起看尽十三州风景的人,最后都把别人留在了人间。
“你回裁月里休息吧。”风吟收回手,“我再待一会。”
焚海焚海知道她的脾气,没有多言,慢吞吞转身。待飘了几步时,不放心回头瞥了一眼风吟,心头一跳。
她那么站着,不会像姬启明一样站成一块石头吧?
正当它犹豫时,便见风吟风吟独自走入了茫茫大漠。月光落在漠州永远散不尽的瘴气里,也落在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岁月里。
焚海还在原地,心头不是滋味。
它隐隐知晓风吟要去哪里。当年他们在漠州有一处居所。那是独属于风吟和姬启明的秘密,就连他都不能进去。
叹了口气,终是回了石室。
……
几日后,姜迟月的伤好了大半。她不再需要人搀扶,也能下地活动了。风吟替她给大漠里的李宴珩和宋衿澜递了个信,好让他们放心。
凰云裳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熬药、喂饭,做得很仔细,只是不太敢说话,怕说错了什么又惹得她伤心。姜迟月也没有主动开口,性子越发沉闷。
等大好后,她每日清晨依旧如往常一般练剑。不同的是,她在学着用双剑。两柄剑一银一青,却始终合不到一处。归墟与裁月的每一次交击都透着死气沉沉的排斥。
她不信它们会如此,挥着剑一遍一遍地练。
“云裳。”
凰云裳正在旁边打盹儿,听见她叫猛地惊醒:“在,我在。”
“我想回云州。”
凰云裳愣了一下。回云州,回到那个满是李时归痕迹的书楼,这不是去剜她的心吗?但等她抬眸,触及姜迟月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时,劝阻的话便咽了回去。
“我去找风吟。”
风吟正在石室门前和焚海说话,见凰云裳过来停了话。
“她想回云州。”
风吟思忖片刻:“她的伤还没好利索。”
“我知道。可她想回去。”
“好。那就回去。”风吟顿了顿,又道,“路上小心些。”
“你不跟我们回去吗?”
风吟摇了摇头:“我还有事要做。”
“我要去霜州。”
“去霜州?”凰云裳大感意外,想到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去那苦寒之地做什么?”
她最不喜那等冰天雪地了。
“嗯。去见一个故人。”
凰云裳没问故人是谁,问了也未必能帮上忙。
“你……路上小心。”
风吟点点头。
在大漠穿行多日,踏上泥土地的那一刻,姜迟月好一阵恍惚。
风吟提前备好了马车,此刻正在沙漠边缘等着她们。姜迟月先上了车,凰云裳随后,把包袱放好,又在她身上披了件厚实的外袍。
马车晃晃悠悠往前走,车轮碾过沙地,发出沙沙声。她听着这个声音,思绪飘远。
以前坐马车时,李时归总是这样陪着她,坐在她旁边,把她发凉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紧不慢地替她焐着。
如今,身旁空荡荡的,只有一把冰冷的归墟剑。
“小月亮。”凰云裳看她盯着身旁的空位发呆,轻声唤她。
“嗯?”
“你哭了。”
姜迟月抬起手,摸到了满脸冰凉的泪水。原来天地间的遗忘还没开始,她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在替她哀悼了。
“没有。”她用指腹胡乱抹去泪痕,“只是风沙迷了眼。”
她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葬了他骨血的茫茫大漠。
风沙渐渐远去,云州的方向天光乍破。
姜迟月将手轻轻搭在归墟剑的剑柄上,像是在握住一只再也无法回应她的手。
“李时归。”
她闭上眼,在心里无声地念着。
“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