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不让他只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呢?
月灵的记忆再长,也终有尽头;可人的传承,却是生生不息的。
一个疯狂而又无比清醒的想法在姜迟月脑海中破土而出。
既然天地要抹去他的存在,既然岁月要强行洗掉人的痕迹,那她偏要让天下人都承他的情、学他的道!她要让云中阙的心血遍布十三州,让后世千千万万的修士,在翻开书卷的第一页时都必须知晓他们所学从何而来。
天地抹得掉一个人的因果,抹得掉天下人的传承吗?
姜迟月走出禁地时,书楼已是夕阳漫天。
林清正在门外焦急地踱步,见她出来,眼睛猛地一亮:“姜娘子!你终于出来了!”
姜迟月颔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淬了一把火,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去敲钟,把书楼里所有的弟子全部叫到前堂来。”
林清被她身上那种凛然的威压震得一愣,连声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前堂很快聚满了人。
云中阙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神色忐忑,有的面上茫然。这几个月来,楼主身死,云中阙群龙无首,虽书楼还在运转着,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
姜迟月一身青色裙裳,腰别双剑,静静地站在堂前最高那级台阶上。她扫过每一张面孔,想起李时归信里的那句——“他们认得你,他们会等你回去。”
“诸位。”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掷地有声的沉静与威严,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云中阙不再是对外开放的藏书楼。”
“我要将这里,办成书院。”
堂下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
“云中阙历代楼主耗尽心血,搜罗十三州孤本典籍,不是为了让它们在书架上蒙尘的。”
姜迟月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前堂里。
“我要开山门,广纳门徒。我要将这些藏书传授出去,教你们剑术,教你们阵法,教你们十三州的立身之道。”
她微微仰起头,眼底是不屈的傲骨。
“我要你们学成之后,走遍天下。我要你们代替他,去看那未曾看过的极光与瀚海;我要你们替他证明,他曾真真切切地来过这人世间,在这世上留下了永远烧不尽的星火!”
大堂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是被深深震撼后的寂静。
片刻后,林清第一个红着眼重重地跪了下去:“弟子林清,愿誓死追随姜娘子!”
“弟子愿意!”
“弟子也愿意!”
衣袍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前堂的弟子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年轻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得廊下积雪簌簌落下。
姜迟月站在高处,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眼眶隐隐发热,唇角却极轻地向上扬起。
李时归。她迎着傍晚的风在心底说。
我不要悲戚的悼亡。
我要一场盛大、明亮、永不落幕的祭典。
我要用这满天下的桃李,为你作配。
我要这永不凋谢的梨花,让每一个来云中阙的人抬头都能看见盛大与繁茂的春色。
我要他们记住——
这里,永远有人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