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柊凛看着他。

看着他攥紧的手，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个悟，好像很难过。

“悟。”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抱一下吧。”

她张开手臂。

“抱完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五条悟看着她。

看着那只张开的手臂。

看着她脸上那个笑。

那个他再也见不到的笑。

他的手在抖。

很轻，但确实在抖。

他慢慢抬起手。

很慢。

像是那双手有千斤重。

然后——

他抱住了她。

很紧。

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紧得像是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柊凛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

她愣了一下。

这个拥抱，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太紧了。

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悟……”她的声音闷闷的，“太紧了……喘不过气……”

五条悟没松手。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肩膀在抖。

抖得很厉害。

柊凛不动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她头顶。

热的。

一滴。

又一滴。

她没抬头。

她不知道这个悟为什么在哭。

但她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她说，声音很轻，“我在呢。”

五条悟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戴着那副黑色的眼罩，站在人群里，小小的，瘦瘦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想起她第一次吃爆米花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吃多了烤肉，流鼻血，还傻乎乎地说“好吃”。

想起她抱着那只白猫，弯着嘴角说“它很可爱”。

想起她在电玩城，握着那只没抓到的娃娃，失落的样子。

想起她后来抱着那只猫，笑得很好看的样子。

想起她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还在笑。

想起她说“我好像，一直想你”。

想起她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好”。

想起她说“未来我们要…”。

可她没有未来了。

他的未来里，没有她。

柊凛被他抱着，感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抖。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像小时候阿若哄她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五条悟的颤抖慢慢停下来。

他松开她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

他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也在看他。

“悟。”她说，“你哭好了？”

五条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柊凛伸手，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还有点湿。

“你怎么了？”她问，“做噩梦了？”

五条悟的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笑。

但笑不出来。

“嗯。”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什么梦？”

“梦见……”他顿了顿，“梦见你不在了。”

柊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在啊。”她说，“就在这儿。”

五条悟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的笑。

那是他的凛。

是他的，又不是他的。

“嗯。”他说，“你在。”

房间的墙壁开始发光。

白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柊凛回头看了一眼。

“好像要出去了。”她转回头，看着他，“那我走了？”

五条悟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个笑。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说“别走”。

想说“留下来”。

想说“我想你”。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她。

“嗯。”他说，“走吧。”

柊凛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又往前一步，抱了他一下。

很轻。

就一下。

然后她退开。

“等会儿见。”她说，笑着，“等会儿见面，你别开无下限了。抱一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五条悟看着她。

看着那个笑。

“……好。”他说，“等会儿见。”

光淹没了她。

柊凛的身影消失在白光里。

房间空了。

只剩下五条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手还抬着。

像是还在抱着什么。

很久。

很久。

久到房间的白色墙壁开始晃动，开始碎裂。

他慢慢放下手。

然后他摘下眼罩。

眼眶是红的。

红得很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抱过她的手。

上面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等会儿见。”他低声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散开。

没有人回答。

墙壁碎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