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落下的时候，辅助监督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十二分。

他负责这次任务的记录和善后，按照流程，他应该在外面等着，等柊凛出来，确认咒灵祓除完成，然后提交报告。横滨港湾仓库区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但一级术师处理一级咒灵，应该用不了太久。

他靠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四点二十分，仓库里传出第一声尖啸。辅助监督的手一抖，烟灰掉在鞋面上。他没有在意，只是抬头看向仓库的方向。那声音太尖锐了，不像是咒灵发出的——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时发出的惨叫。

四点二十三分。第二声。然后是连续的、密集的爆裂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仓库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纹，从里面向外膨胀，水泥碎块簌簌地往下掉。

辅助监督站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脚底。

四点二十五分。一切归于寂静。

他等了五分钟。

没有脚步声从仓库里传出来。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有。

辅助监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四点三十五分。距离帐落下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分钟。他深吸一口气，从车里抽出手电筒，朝仓库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尘埃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

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几扇破窗透进来的光柱里浮动着灰尘。空气中有一种刺鼻的气味——咒力残秽的味道，浓得像烧焦的橡胶混着铁锈。

他打开手电筒。

光柱扫过地面。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血迹。

从仓库深处一路延伸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有些已经干了，凝成黑褐色的斑块；有些还是湿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血迹的量很大，大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人不应该能流出这么多血。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在颤抖。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东西。

是一团巨大的、焦黑色的痕迹——那团痕迹的形状像一个被踩碎的水母，边缘不规则地向外扩散，中心处已经完全炭化。

咒力残秽。

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的诅咒残秽，正从那团焦黑中缓缓升起，像蒸汽一样在空气中扭曲、消散。辅助监督的皮肤接触到那些残秽的瞬间，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这不是一级。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滩暗色的血。

还是温的。

“柊凛同学！”他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里疯狂地扫来扫去。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辅助监督跌跌撞撞地跑出仓库，手指哆嗦着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走出仓库，他靠在车门上，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横滨仓库区任务，出现问题……”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柊凛术师失踪。现场发现大量血迹和特级咒灵残秽。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原地待命。不要破坏现场。”

“明白。”

辅助监督挂了电话，靠着车门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手还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海风从港口那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吹得那扇铁门一开一合，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天后。

鉴定书送到夜蛾正道手上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只有三页纸，但每一页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他的神经。

第一页：现场血迹DNA比对结果。确认属于柊凛。出血量评估——超过人体血液总量的百分之三十五。部分血迹呈喷溅状，部分呈拖行状。

第二页：咒力残秽分析结果。判定为特级咒灵被祓除后残留。残秽的扩散形态表明，祓除行为发生在仓库深处，且在一瞬间完成了大规模的咒力释放。

第三页：现场足迹分析。多组脚印中，有一组与数据库中的记录高度吻合。但该术师确认不在现场，也没有任何任务记录显示其曾出现在横滨区域。

夜蛾放下鉴定书，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五条悟在不在高专？”

“在。和夏油杰、家入硝子一起在训练场。”电话那头的声音回答。

“让他们来我办公室。现在。”

五条悟是第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笑，手里拿着一瓶弹珠汽水，嘴里叼着吸管，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夜蛾老师，什么事啊？该不会又要加任务吧？今天可是我的——”

然后他看见了夜蛾的表情。